第二百五十六章 西窗燭·籌備
2024-10-07 06:09:13
作者: 山隱有鶴
雁南山上,紅梅樹下,山風吹過,細雪紛飛,滿溢梅香。
樹上如今掛滿了燈籠,那些燈籠不大,但因數量眾多,火光隨著山風吹拂搖曳,照亮了這一整片區域。
樹下放了一個畫架、一張矮長的桌案,還拴著兩匹覆著鋥亮小馬鞍的白色馬駒。
畫架上是一幅畫,正是那幅薛小莞曾看過的九天玄女圖;桌案上放著的是一封信,被一把橫刀壓住,平平整整,一旁還放了一小壇酒及兩個酒碗;兩匹白馬一匹通體純白無雜色,另一匹僅鬃毛和馬尾毛髮烏黑。
而所有布置,都是由唐清哲一人完成。
薛小莞猜得不錯,唐清哲今日約她到此,就是為了表明心跡。
那幅九天玄女圖,其實本也就是唐清哲為薛小莞所畫,雖說她已經看過,可那恰好又能算是薛小莞意識到唐清哲心意的契機之一,是以唐清哲決定,將此畫正式贈予薛小莞。
但喜丹青的是唐清哲自己,又不是薛小莞,為著投其所好,唐清哲自還備了其他。
那把橫刀名曰借月,是唐清哲這幾個月里特地著人去尋的,比之切玉閣里已有的,雖也不算差,卻還稱不上神兵。
且前幾日薛小莞生辰,唐清哲才剛贈過她一柄苗刀,如今又贈兵器,自然還是因其特殊——
它與唐清哲現下腰間繫著的那把留雲劍,乃是一對。
橫刀與劍作對的可不多,可薛小莞最擅也最喜橫刀,而唐清哲又慣用劍,是以為尋這個,花了不少功夫。
至於那兩匹小馬駒,自然也是禮物之一。
那是兩匹烏昭北岄馬,這種馬跑速上佳,體格健壯,而這兩匹,天賦和品相更是極好。之所以選了兩匹雪白的,便是因為薛小莞曾在雲山詩會時寫過,日後想要銀鞍白馬,仗劍天涯。
唐清哲還為其都取了名,純白的叫月無痕,黑鬃的叫墨拂雪。
而如今,他就是要讓這天地星月、山風紅梅與萬千燈火為媒,以寶馬利刃、美酒佳釀並九天玄女圖作聘,問問薛小莞,此生此世,是否願意成為他真正的妻子,與他白頭偕老。
至於這些話……自然是被唐清哲寫進了那封信里。
唐清哲著了一身粗布短打,甚至還戴了個斗笠,腰間懸著那柄留雲劍。等到時候薛小莞過來,定會先瞧見這滿樹燈火,而後便會看到那幅九天玄女圖和兩匹小馬駒,等她走近些,就會注意到借月刀以及其下壓著的信。
而等到她拿出信來,打開讀完的時候,躲在樹叢之後的唐清哲就會悄悄走出來,問她,願不願接下那借月刀,選一匹馬,他們可一起將那小馬駒養大,一起走遍天下,而今生今世他若能得她青睞,定不負她。
之後二人就可以在這裡席地而坐,伴著山風喝完那壇酒時,約莫恰好是子正,遠京城內將會升起煙火,照徹天際。
想著想著,唐清哲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他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估摸著子時已近,便一個閃身,躲進了他早已準備好的藏身地點。
此處本就隱在一堆高高的灌木之後,邊上還有一棵樹,不特別留意的話,很難發現有人藏著。
而在這又恰能直直望見向上而來的山路,只要薛小莞一露頭,就可以被他瞧見。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唐清哲卻依舊不見薛小莞的蹤影,山間只有風聲作響,根本沒有半點腳步聲傳來。
可按著時間算,如今早已子時了……
唐清哲正覺得奇怪,猶豫著要不要起身,到山下的山道入口處,差人去尋一尋薛小莞,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他一驚,留雲劍瞬間出鞘,而後只聽「當」的一聲,劍刃相撞。而留雲劍抵擋住的劍刃,此刻離他的脖頸不到半尺,若劍晚那麼一瞬出鞘,對方的長劍恐怕就橫在他頸側了。
唐清哲猛地用力,打開那劍刃的一瞬間起身,一腳斜踏在身前的那棵樹上,飛身而出,直接來到了之前的梅花樹下。
緊追著他而來的,是一個手持長劍、蒙著面的黑衣人。
唐清哲眯了眯眼睛,就在他想開口的一瞬間,他聽到自己的後方左右兩側都傳來了動靜,微微偏頭一看,灌木叢中又走出了兩個黑衣人來。
他知道,自己拒絕了段淑妃的拉攏,又點明他知曉刺殺之人均是段淑妃所派,段淑妃不一定會放過他,是以今日來到這樣偏遠僻靜的地方表明心跡,他也做了準備,帶了許多侍衛。
但因上山來此的山道只有一條,是以他只讓侍衛守在了山道口,除世子妃外,不得放任何人上來,若碰上特殊情形,就著人上來向他稟報。而他布置場地所用的東西,本也沒有太多,是傅霄和玄墨同他一起駕著車送上來的,之後那二人自是離開回往了山下。
倒是沒想到……為了避開耳目,段淑妃這次竟只派了三個人來尋他麻煩。
三個人……按理來說,應該還不至於是他的對手。
然而他也不敢輕敵,剛才那一次交鋒,雖說是對方偷襲,但他隱約感覺,那人的內勁似乎十分深厚,與之前段淑妃所派來的人截然不同。
是錯覺嗎……?
而下一瞬,唐清哲也顧不上再想其他,三個黑衣人齊齊向他發動了攻擊。
當劍刃與劍刃再度相抵的時候,唐清哲突然意識到不好——
方才那不是錯覺,這三人的內勁就是十分深厚,武藝也絕對在他之上,且招招狠辣,都是衝著取他的命而來。
而他們的配合也行雲流水,一次攻擊不成,他們很快便齊齊發動了下一次攻擊,唐清哲一邊躲閃一邊抵擋,不過幾個回合,手心就已有些酥麻。
最要命的是,約莫是因要定了唐清哲的項上人頭,他們根本不給唐清哲半分出逃的機會,唐清哲甚至想過逃往崖邊的方向,然而沒有用,只往那處一步,就會被堵截。
再交手幾招過後,唐清哲的四肢和腰腹已經逐漸出現了血痕,不消多時,他必死無疑。
可他怎能在這裡叫段淑妃得逞?!
他必須想辦法活下來,他不能死在這裡!
「砰」地一聲,唐清哲劍身豎在身前,堪堪擋下了迎面而來的踢擊,然而卻因方才躲避劍鋒而未完全站穩,直接倒在了身後的矮桌上,他一陣吃痛,頭上的斗笠也直直掉了下去。
他連忙架劍格擋,然而在擋住那人的一瞬間,卻看到另一人的劍光衝著他直直而來,情急之下,他連忙用另一手抄起了身側的借月刀,手臂一沉——
在自己的大臂被劍刃劃破,湧出鮮血的同時,借月刀也沒入了那人的身軀。
只可惜他的刀刃本該插入眼前人的脖頸,如此千鈞一髮,卻都叫那人躲了過去,刀是直直穿過了對方的右肩。
唐清哲想拔刀,然而他還架著劍,姿勢彆扭,那刀竟拔不出來,而被刀穿過身軀的黑衣人此時分明瞪大了眼,痛得眼中都噙了淚水,竟還要猛地抬起一手,想來捏唐清哲的手腕。
就在此時,另一側竟又有殺氣傳來,慌亂間,唐清哲只好鬆手棄了刀,催了內勁,用了大力氣,將那受了傷的黑衣人踹遠的同時,也將眼前人的劍猛地打開,自己則是順勢受力起身,退到了背靠紅梅樹的位置,勉強躲過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