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西窗燭·畫像
2024-10-07 06:07:34
作者: 山隱有鶴
薛小莞手中的這一幅,畫的是唐清哲的背影,身型挺拔,瞧那衣服,好像就是那日去家丁操練處訓話時他穿的那件。
見狀,薛小莞乾脆將所有紙卷都拿到了桌案上,依次打開看了起來。
有幾張確實是唐清哲,或是側身,又或是背對,只有一張是坐著的正面人像,然而大多數……竟真是她和唐清哲的雙人畫像。
那些雙人畫像畫的多是些尋常場景,有些薛小莞雖不知何年何月發生,但她一看便知,應是有過那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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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那日執劍的唐清哲與握著匕首的她對練,亦或是二人並肩走在迴廊之中,甚至還有一幅畫,竟是描繪二人拜堂成親那日,她鳳冠霞帔舉扇掩面,唐清哲一席紅衣的景象。
而最離譜的是,大多數畫裡,她都未看唐清哲,一副只自顧自高興的模樣,可唐清哲卻全都在看著她。
那些畫不甚精細,偏偏卻能瞧得出,唐清哲仿佛……眉眼含情?
這怎麼可能呢?!
可眼下這些畫是她親眼所見,這麼一瞧,那芸豆說的豈不都是真的……?
薛小莞看著看著,只覺腦中一片混亂。也不知怔愣了多久,才意識到自己可還在唐清哲書房呢,是以她連忙動身,將這些攤開的紙卷全都捲起來,用繩子綁好。
然而她正要將紙卷一一放回原位時,卻發現書架那一層的里側,還有一個細長的木匣子,形狀就和今日唐晟在驀山閣時拿著的那個很像。
莫非這個……也裝著畫作?
不過這個匣子要精緻許多,上頭雕著朵朵祥雲,雕花之上更有螺鈿。
這樣精巧,還和雙竹的畫放在一起,裡頭會是什麼呢……?
薛小莞更加好奇了起來。
來都來了,不如……也看看?
這般想著,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木匣拿了下來,打開一看,裡面果真躺著一個捲軸。
這個捲軸瞧上去,就比那些紙卷的材質要貴重許多了,克重很足,其上還有暗紋。
這應該不是雙竹所畫吧……?
橫豎盒子已經打開了,是以薛小莞沒怎麼猶豫地,就將那捲軸拿了出來。
捲軸一點點被展開,她最先看到的是五彩的祥雲,以及翠色的下裙、金色的袍擺和青紅色的敝膝。
瞧起來……像是個人,還是個女人。
越往上去,薛小莞便看到了女人廣袖飄逸,右手執一柄長劍,還有輕蘿所織的紫色披帛纏繞在臂間。
而一旁空白處,是唐清哲的印章,上頭還有一行小字,一瞧便是唐清哲的字跡——
大霧冥冥、晝晦之時,玄女降焉。乘丹鳳,御景雲,服九色彩翠之衣,授兵信之符、遁元之式、握機之圖、策精之訣,四方遂大定①。
薛小莞一驚,這不是唐清哲給丹鳳取名字時說的那段文縐縐的話嗎?!
見狀,薛小莞連忙繼續往上展開捲軸,她看到一隻紅色神鳥,長羽飛揚,鳥喙微張,盤亘於女人抬起的左手周圍。
而那女人髮髻高高盤起,頭頂鳳冠,綴滿金釵,披帛飄揚,甚至高過了她的頭頂。
女人身後,是霞光萬里,赤日東升。
結合那字來看……唐清哲畫的定是九天玄女無誤了。而且再細細一想,這幅畫好像就是雙竹來書房那天,她在望亭里看見唐清哲畫的那副。
那時候唐清哲好像是在畫女人的面龐,而如今這張臉倒是已經完成了。
仙女的臉確實漂亮,薛小莞將目光放在女人的面容上細細打量了起來,只見她雙眉柔和,眸光水靈,鼻子堅挺小巧,唇紅齒白,皮膚亮得像雪,又透著些霞色。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九天玄女分明執劍而立,卻不像想像中那般高挑威武,表情似乎還有些……嬌羞?
而且越看,薛小莞就越發覺得,怎麼這五官這麼眼熟呢?
好像……有點像她自己?!
是啊,她也有不甚鋒利的雙眉,鼻樑微高鼻頭不大,牙口還算不錯。可薛小莞的眼神……卻絕對沒有這個仙女一般似有秋波浮動,朱唇也不似那般潤澤,皮膚也絕對沒有那麼白皙。
但薛小莞怎麼看都覺得,她好像真在哪裡瞧見過和這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
唐清哲定不能是在畫她,難不成……自己還有個漂亮許多的孿生姐妹?
要是有個鏡子就好了,這樣可以比對比對……
鏡子……
思及此,薛小莞猛地想起,嫁人的那日,她曾在鏡前看過婢女為她上妝,好像結束時就是這般模樣。至於上輩子……妝容雖然遜色一些,但也差不太多。
這這這、這還真是她的臉不成?
就在薛小莞大驚之時,書房的門卻突然發出了響動,緊接著一個聲音便傳了過來——
「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來我書房做什麼?」
薛小莞嚇得一個激靈,手不由地一抖,那畫像便掉在了地上,她慌亂間連忙想去將它撿起,然而一彎腰,腦袋卻撞到了身側的桌案,她吃痛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踢倒了書架邊的一摞書。
而當她手捂著額頭直起身來時,唐清哲已來到她身前,她望過去的一瞬間,唐清哲正給她披上一件外袍,一邊頗有些擔憂地開口:「還好嗎?」
薛小莞立刻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訕笑道:「沒、沒事,我之前說過,我、我頭硬!」
唐清哲盯著她的額頭瞧了片刻,最後輕嘆了口氣,而後他向著薛小莞腳邊一瞧,便瞧見了那副九天玄女圖。
他立刻俯身下去撿起了那幅畫,一手輕輕撣了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畫卷無礙後慢慢將捲軸卷好,放回了木匣當中,又將木匣放回了架上原本的位置。
將東西放好後,唐清哲目中的擔憂早已又變成了清明,語氣也從柔和化為了平淡,定定看向薛小莞:「所以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來我書房做什麼?」
薛小莞本還以為他不會問了,一聽這話,連忙低下了頭,猶豫著道:「我、我聽說雙竹為你畫了許多畫像,以為你也有、有斷袖之癖……所、所以我就想著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清哲聽罷,掃了一眼桌案上的紙卷,向著她問道:「那你現在確認完了嗎?」
薛小莞吞了吞唾沫,點了點頭。
「有嗎?」
薛小莞連忙搖頭。
「那……你還有什麼想要確認的嗎?」
唐清哲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平淡萬分,然而這個問題卻嚇得薛小莞一個激靈。
她悄悄抬眼去看唐清哲,卻發現對方就定定望著她,面上似是帶著微微的笑意,等著她說話。
「我想問——」看到那似有若無的笑,薛小莞下意識開口,然而她卻發現,自己的臉猛地燒了起來,而她心中分明諸多問題,此時竟一個也問不出口。
「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薛小莞張了張嘴,最後又將頭低了下去,想了好半天,才接著道,「我想問……雙、雙竹上輩子到底犯了什麼事……?」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唐清哲一愣。
薛小莞連忙點頭。
之後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