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西窗燭·詩作

  芸豆這麼一說，薛小莞才反應過來，她確實泡了太久，雙手都皺起來了。

  她連忙起身，穿了衣服，讓芸豆幫她將頭髮擦乾了大半，便往房間回。

  不曾想，二人回到房間的時候，唐清哲竟然……還沒有回來？

  薛小莞本是想著，他沒回來……那乾脆自己趕緊先睡，免得一瞧見他人，自己又胡思亂想。

  可頭髮還沒有干透，且眼下她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個——

  芸豆上輩子可從沒說過卻扇詩寫的是唐清哲對她的喜愛，該不會……該不會唐清哲重生歸來，把那詩……變了變吧？

  想了想，薛小莞一咬牙，讓芸豆去將那催妝詩和卻扇詩找出來，芸豆立刻跑到放置妝奩箱子的地方，翻找了片刻，找出了一張帖子和一把扇子，遞給了薛小莞。

  薛小莞坐在圓桌邊，定了定心神，最後決定，先按順序來。而後她便在芸豆的注視下，打開了那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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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看，她卻嚇了一跳。

  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唐清哲這是在催妝詩里就將她比作了……九天玄女？

  他真是這個意思？還是自己沒看懂？

  薛小莞也來不及細想，將摺子合上放到一邊，便又急急地拿起了那把扇子。那扇子正是她成親時舉著的團扇，而唐清哲當時是直接在上面題了詩。

  這一看又叫薛小莞一愣。

  頭兩句確實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兩句，可之後幾句竟然完全不同——

  羅裳茜袖暖帳中，掩鬢遮面金搖風。

  鳳鳴九霄青鸞和，玉闕聲露花燭同。

  玄女可願將扇卻，且與人間共浮榮。

  待到河海清晏日，伴卿攬雲做仙翁。

  她不是入月的嫦娥，還是九天玄女，唐清哲……是這個意思嗎？

  眼見著薛小莞怔愣的模樣，芸豆咬了咬嘴唇，試探著道：「世子妃，這可是世子親寫的。」

  薛小莞一時不知如何回話。她當然認得那是唐清哲的字，知道那是他親寫的。可他……怎可能寫出這種東西呢？

  看薛小莞不說話，芸豆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

  「世子妃，芸豆說句不好聽的，其實芸豆覺得，雙竹之前說得……並沒有錯，芸豆知道您不喜歡世子，但世子喜歡您，您卻不能否認，您一直以來那般對待世子，便是芸豆看來，都覺得有些心狠，可您既然已經嫁了，為何不嘗試著……喜歡一下世子呢？便是不行，也莫一直……傷他的心呀。」

  「我哪有傷他的心？」薛小莞看著手中的扇子，皺著眉道，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以她咬了咬牙又開口，「他、他把我比作九天玄女，又不能表示他喜歡我！」

  芸豆聽罷，只覺得一時語噎，她本是覺得算了，然而腦中卻突然靈光一現，一拍腦袋：「對了，關於雙竹，芸豆這幾日正好打聽到了他之前出事的原因！」

  「是什麼？」薛小莞一聽芸豆似乎是在轉移話題，眼睛一亮，立刻問道。

  「是因為他喜歡丹青，平日裡時不時地就要畫上幾幅。」

  薛小莞聽罷卻覺得奇怪：「喜歡丹青……和他出事有什麼關係？」

  「聽說是因為他畫了好多幅世子的人像，結果被人看到了，有人本就嫉妒他之前得了世子撐腰，就把此事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說他有斷袖之癖，對世子心懷不軌！」

  薛小莞聽著，嘴巴張得越來越大：「可是……唐清哲不是把那些畫都買下來了嗎？難不成……難不成他也有斷袖之癖？！」

  對啊！沒準就是這樣！先前她問唐清哲雙竹犯了什麼事，唐清哲便在敷衍她！沒準上輩子雙竹消失之後，唐清哲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喜歡女人，於是這輩子乾脆就賞了雙竹……？

  可他是安王的獨子，喜歡男人，不太好吧……

  「不是的！」芸豆一聽，卻是大驚，連連搖頭擺手，「當時雙竹的畫全都被翻出來看了一遍，雖然是有不少世子的畫像，但畫的更多的是世子和您！」

  「唐清哲和我……？」薛小莞一愣。

  芸豆立刻點了點頭：「沒錯，也是因此，雙竹反倒因禍得福——」

  話說到一半，門突然被推開了。薛小莞抬眼一瞧，正是唐清哲。

  他臉色紅潤，發梢微濕，方才應該也是在沐浴，薛小莞此時也顧不上欣賞他的相貌，連忙將桌上的扇子摺子塞給芸豆，揮手讓她退下。

  芸豆迅速將東西藏在了身後，匆匆給唐清哲行了個禮，離開了房間。

  而在她與唐清哲擦肩之時，薛小莞瞧見，唐清哲似乎微微偏了偏頭，嚇得薛小莞一個激靈。

  好在他似乎沒瞧見什麼，也沒攔芸豆，甚至沒等芸豆將門關好，就徑直走了過來，面無波瀾，什麼都沒問，二人很快便滅燈上床躺下了。

  然而躺下之後……

  薛小莞卻怎麼也睡不著，羅亮的言語、牽手的畫面尚且一直刺激著她，如今又加上了催妝詩和卻扇詩不說，還有雙竹的畫作。

  可雙竹的畫作……她也沒看過啊……

  不對，雙竹的畫作，芸豆也沒看過啊！

  打聽來的，怎能當真呢？

  可想著不作數，她心裡卻又直痒痒。

  那些畫……唐清哲好像是叫人放到書房了吧？

  既然自己睡不著，不如……去他書房瞧瞧？

  如此想著，她平平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又特意調整了氣息，讓呼吸聽上去更加輕柔綿長，假裝自己已經睡著。

  唐清哲睡覺一如既往地板正，呼吸安穩，薛小莞聽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睜眼一瞧，唐清哲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薛小莞心說他定是已經入睡了，立即屏息起身，躡手躡腳地跨過了唐清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她本想悄悄走到懸掛衣物的地方，披個外袍出去，然而想了想，如今天氣還未轉涼，何必耽誤，最後乾脆直接提著氣往門口去，一路未發出半點聲響。

  其間薛小莞三步一回頭，而床榻上的唐清哲一直沒什麼變化，睡得平穩。

  一出房間將門關上，薛小莞就快步向著書房而去，順順噹噹入了屋子，點上了燈。

  唐清哲的書房十分整潔，但東西很多，尤其是書本和捲軸，薛小莞也不敢亂翻，只能先抬著燈環顧了一圈，而就是這麼一瞧，立刻叫她瞧見，里側唐清哲書案旁的那個書架上，第二層就放了許多紙卷。

  瞧上去就與那日在雙竹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薛小莞心下一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當即她便沖了過去。

  她把燈放到桌案上，站到架前踮著腳隨手拿了一卷下來，打開一瞧，眼睛一亮——

  這不就是唐清哲的畫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