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西窗燭·身份

  望著薛小莞的模樣，唐清哲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到最後他點了點頭：「那你同我一起來吧。」

  「此事……和傅霄有關？」

  「對。」

  唐清哲答過後便打開了門，抬腿便往外走，薛小莞見狀也不好再纏著問，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來到了傅霄居住的院子。

  傅霄的傷口深，兩人抵達的時候婢女才剛幫他處理完畢，此刻他的左腿上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繃帶。

  

  他似乎並不知道唐清哲要來尋他，看到唐清哲和薛小莞的時候一愣，就要上前行禮，還是唐清哲令他不要走動，好生坐著。

  最後唐清哲清走了院中所有其他人，進屋後還將屋門也關上，同薛小莞一起，坐在了上首位置。

  「世子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傅霄知道，唐清哲清走其他人，定是有要事，便開口問道。

  「不是交代，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世子請問。」

  「之前我將你從琿乾賭場帶出後，在馬車上曾問過你，你說你無名無姓，是沒有中原名字，還是一直如此。你說的是，一直如此。」

  傅霄聽罷愣了一瞬，而後點了點頭：「是。」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說你無名無姓，是沒有中原名字，還是一直如此？」

  聞言，傅霄猛地抬頭看向了唐清哲，眼中滿是驚訝。而薛小莞也有些不明白，轉頭看著唐清哲。

  沉默良久之後，傅霄終於再次低下了頭，沉聲道：「傅霄的回答未變，是……一直如此。」

  「好，你不願說，那我來替你說。」唐清哲微微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你的真實身份，是丹柯麾邏公主呼延鑰的兄長，丹柯摩戈王子呼延覺，我說得可對？」

  「什麼？！」

  薛小莞直接驚呼出了聲音。

  傅霄怎麼可能會是丹柯摩戈王子？！那可是永平公主唐昕的和親丈夫，是丹柯可汗的繼承人，怎麼可能會是安王府中的傅霄呢？！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唐清哲，然而唐清哲卻只死死盯著傅霄，再看傅霄，竟是渾身繃直，牙關緊咬，雙拳也緊緊攥起。

  難道是真的？摩戈王子不在丹柯，那這和親如何能定下……？！

  旋即薛小莞猛地想起，上輩子，和親被丹柯因不知什麼原因拖了許久，最後呼延鑰來迎唐昕回丹柯時，距離和親定下已經過了三年有餘……莫非這就是丹柯拖延的原因？！

  可那時候傅霄分明已經死了……難道……難道這就是唐清哲和唐昕被誣陷私通的原因？

  而此時傅霄已經鬆開了他的拳頭，就要站起，與此同時，唐清哲卻再次開口：「你貴為王子，不必拜我，我只想要你親口說，是或不是。」

  傅霄沒有聽他的話，到底是站了起來，最後雙膝跪了下去。他腿上分明有傷，可他卻跪得筆直，衝著唐清哲抱拳道：「自我流落大祈的那日起，我便無名無姓，如今我只是傅霄，也願一直為世子賣命，絕無他想。」

  「我知你如今忠心於我，否則你若真想瞞，大可不必告訴我那船上的刺客中有丹柯人士。但你可以只是傅霄，丹柯卻不可以沒有摩戈王子。

  「和親已經定下，聖上本是打算今年八月就讓永平公主啟程丹柯與你完婚，然而麾邏公主卻說，丹柯可汗身體抱恙，想等大好之後再迎公主，將婚期定在了來年二月。然而就在幾日前，丹柯又派了使臣前來傳信，說丹柯可汗大病一場，痊癒恐還需時日，又將婚期拖到了後年四月。

  「可實際上，一拖再拖，卻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丹柯，拖到後年四月又怎樣？到時候丹柯定還會再拖，縱然呼延鑰有護駕之功，可拖又能拖幾次呢？兩國之間必有一戰。我如今只是想知道前因後果，想避這一戰。」

  唐清哲一字一句，緩緩說完了話。

  薛小莞此時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她算是明白什麼叫複雜萬分了，她根本理不清這其中的信息，腦中仿佛只有四個字——難以置信。

  到最後，薛小莞也只能放棄，和唐清哲一起，望著傅霄。

  而傅霄也同樣沉默著，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長嘆了一口氣，望著唐清哲道：「是，我承認，在流落大祈之前，我的身份……確實是丹柯呼延覺。」

  呼延覺並非丹柯達判可汗呼延賀的親生兒子。他的父親早亡，後來母親被可汗看中，嫁給了可汗做妾。

  達判可汗有過數任妻子，妾室成群，然而怪就怪在，他只有一個子嗣，那就是他唯一的女兒呼延鑰，也正是因此，呼延覺才得以跟著母親來到了可汗帳中，並隨姓可汗，有了這個名字。

  呼延鑰十五歲那一年，藍羅部落葉護駱宗金髮動叛亂，呼延鑰自請前往鎮壓，可汗應允。

  然而就在內亂剛有平息之勢時，丹柯以西的褐烈汗國卻突然挑釁，而可汗點了呼延覺前往。

  這一戰最終以呼延覺大獲全勝告終。

  另一邊，呼延鑰也平定了反叛，二人雙雙凱旋而歸後，呼延鑰獲封麾邏公主，而呼延覺受封摩戈王子，並正式被立為丹柯可汗的繼承人。

  而也就是從那時起，原本十分要好的兄妹兩人，關係開始逐漸破裂。

  呼延鑰作為可汗唯一的子嗣，自小便被器重培養，她自幼習武，使得一手好刀，善騎射，也學統兵治國之道。且她爭強好勝，從小便喜歡同呼延覺比個高下，加之她努力，二人論武從來難分伯仲，而在策論上，呼延鑰還更勝呼延覺許多。

  儘管呼延鑰沒有說，可呼延覺知道，她其實一直覺得，父親一直沒有親生兒子，只要她足夠優秀，或許汗位可以由她來繼承。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獲封麾邏公主的那一年，異父異母的哥哥卻也得了封號，分明二人同時立下戰功，最後哥哥卻成了繼承人。

  這讓不服輸的她根本無法接受，她還在不斷努力，繼續與呼延覺比較，試圖讓父親明白，她根本不遜色這個養兄分毫。

  兩年後，達判可汗身體抱恙，十姓部落中有六七個都起了異心，似乎有反叛的趨勢，而就在這個時候，謀士鐵瀚之向可汗諫言，可以攀附大祈，求請一位和親公主，屆時其他部落便不敢再輕舉妄動。

  可汗最終接受了這個提議。

  呼延鑰這下徹底傻了眼，她不可能也和呼延覺一樣，求一位大祈公主做妻子。

  積累的不滿和好勝心讓她失去了理智，她決定直接除掉這個阻礙她成為丹柯領袖的養兄，於是在一個夜晚，她派人偷襲了呼延覺，並將呼延覺直接綁到了丹柯與大祈的邊境。

  她向呼延覺表示，念在一起長大的份上，可以饒他一命，但他之後不可再踏足丹柯半步，也不再是摩戈王子，更要捨棄呼延覺之名。

  呼延覺其實本就無意做什麼可汗，且覺自己並無治國之能，便答應了她的要求，自此流落大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