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西窗燭·飲茶

  直到唐清哲已經落座，薛小莞也已經坐好，項心雅依舊看著窗外。

  唐清哲見狀清了清嗓子，項心雅微微一驚，忙將目光收回，故作鎮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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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慫死他算了！不管他，換我陪你們品茗，定比他有意思！今日喝什麼？」

  薛小莞忍不住笑道：「茶都已經點了……」

  項心雅一愣：「什麼時候？」

  「就在你光顧著看蘇世子離開，都聽不見你表哥我說話的時候。」唐清哲淡淡道。

  項心雅聽完眉頭一皺，有些侷促，而後皺眉清了清嗓子：「那、那還不都是因他風風火火動靜太大！」

  見她說話的時候臉又紅了幾分，薛小莞和唐清哲對視了一眼，也沒拆穿她，捂著嘴將面上的笑收了下去。

  不多時，唐清哲點的茶點和點心便被端了進來，等小廝全都退出去，關上了門，薛小莞立刻將窗子也放下，而後湊過頭去向著項心雅小聲問道：

  「剛才我聽蘇世子一口一個太子提到他阿姐什麼的，太子對他阿姐做過什麼嗎……？」

  項心雅聽罷一愣，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唐清哲。

  唐清哲手上點茶的動作未停，思索了片刻，開口道：「太子以前……算是蘇行淵的姐夫。」

  「姐夫？！」薛小莞一驚。

  「蘇家本來，是有機會再出個蘇皇后的。」項心雅見唐清哲這意思應該是能說，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頭，「太子還是義王的時候，義王妃是蘇行淵的嫡長姐，名叫蘇引溪，字長清。你可記得九年前的那件事……？」

  薛小莞想了想，那件事……若要和太子有關，恐怕能指的也只有一件事，而這等大事，想不記得都難。

  九年前前太子謀反，平反後被處決，其生母東方皇后自縊，之後聖上再未立後，是以如今中宮之位才會空懸。

  薛小莞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八年前聖上再立嫡子為太子，這個人便是當時的義王、如今的太子唐旭，而引溪姐姐作為義王妃，自然就成了太子妃。」項心雅說著，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且入東宮的時候，引溪姐姐已經身懷有孕，然而次年誕下子嗣之後，卻是出了變故……」

  「變故……？」薛小莞不解，太子妃誕下皇室嫡系血脈，不是好事嗎？能有什麼變故？

  「聖旨上寫的是，她穢亂東宮，德行有虧，廢太子妃之位，處死其子。」唐清哲輕聲道，「最後蘇長清是抱著自己死去的孩子自縊身亡。」

  「處死？自縊？！」薛小莞大驚，「她犯了錯，降罪於她也就罷了，剛生下來的嬰孩有什麼錯？怎的還要處死？」

  「哎呀，你怎會不明白！」項心雅皺了皺眉，「都說了是穢亂東宮，那自然是因為上頭覺得，那孩子不是太子的！」

  薛小莞一聽，震驚得直接捂住了嘴：「她、她與人私通，還懷了孩子……？」

  「具體的我也不曉得，那時候我才十歲，許多事情記不清、也想不明白，這些還是後頭蘇行淵告訴我的。」項心雅搖了搖頭，「蘇家式微的根源，也在這裡。」

  「可是……既然廢太子妃做了這等罪事，為什麼蘇行淵一聽太子提他阿姐還這樣生氣？莫非……是被冤枉的不成？」

  「他自然是這麼覺得的。」項心雅點了點頭，「他與我同歲，剛出事的時候年紀也小，當時還去尋過太子哭訴，結果沒過多久，約莫是從家中聽說了什麼，開始叱責太子人面獸心，那時候他一見太子就和今天似的，非要打人家，為此沒少挨罰。」

  「可……他為什麼覺得他阿姐是被冤枉的？其中有什麼蹊蹺嗎？」

  「引溪姐姐出事沒多久，柳雲卿就嫁給了太子，成了新的太子妃，柳家可是世家大族，少不得人懷疑，太子因自己大哥謀反母后自縊，怕位置不穩，為與柳家結親，才不擇手段。你看，如今東方家和柳家聯手，在朝堂上又是一手遮天了。」

  唐清哲聽到這，輕輕清了清嗓子：「心雅。」

  項心雅一聽，知道唐清哲是讓她莫要妄議朝政，尤其還是在這種地方，於是也咳了兩聲，轉了話題：「便是不扯這些鬥爭，我也覺得，引溪姐姐可能是被冤枉的。」

  「為什麼？」

  「她人可好了，對我特別溫柔，時時都帶著笑，小時候經常給我買糖葫蘆，還陪我玩毽子放紙鳶，送過我好些香包香囊，若是蘇行淵欺負我，她還會幫我呢！而且她是自縊而亡，有人說……自縊是為了自證清白，就和……東方皇后一樣。」

  「和樂。」唐清哲皺了皺眉，再次出口打斷了項心雅。

  項心雅一聽，連忙坐好，訕笑了兩聲：「不說了不說了，還是喝茶吧。」

  而薛小莞也沒再開口，她看了看唐清哲，又看了看項心雅，只覺得心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悵然。

  她自以為上輩子已經聽聞過許多鬥爭之事，沒想到這其中的水，比她想像中還要深太多。

  蘇引溪真的有可能是被陷害私通嗎……？

  會不會就和上輩子的唐清哲和唐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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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開始，整個良國公府都在忙著籌辦壽宴，項心雅也忙得沒空出府，而因著那日茶樓的意外插曲，蘇行淵估摸著是忙著養傷，也沒給唐清哲和薛小莞再遞過消息。

  他們便也沒有再尋他，只決定在壽宴上最後推波助瀾一次——

  到時候唐清哲會分別以項心雅和蘇行淵的口吻寫好兩張約見的字條，在壽宴結束前安排芸豆和玄墨找他們的貼身婢女和小廝送過去，促使二人離席見面。

  這麼好的機會蘇行淵若是都把握不住，那可就怪不得別人了，能不能成，還是得看二人的造化。

  時間一晃而過，日子終於到了壽宴當天。

  整個國公府都張燈結彩，紅色的壽字隨處可見，所有人臉上皆是喜氣洋洋。

  安王府一行由良國公世子親迎進府，而今日的壽星良國公在正廳陪客，前往正廳的一路上道賀聲不斷，薛小莞只覺得這短短的時間裡，她把知道的、不知道的賀詞都聽完了。

  到了正廳，薛小莞恭恭敬敬跟著行禮祝壽，將心裡那兩句背得滾瓜爛熟的的賀壽詞順順噹噹說完後，王太妃和安王夫婦留在正廳，唐清哲和薛小莞這樣的小輩便由人引著去了別處。

  良國公府內今日既有聚會和遊戲的區域，也有專門歇腳的去處。

  若想吟詩辯文、奏樂下棋或是投壺蹴鞠，皆有專處可去，也為男女賓客區分而設。

  然而薛小莞對這些沒太多興趣，唐清哲這一次也未參與，二人便一起去往了專門歇腳的幾處瞧了瞧，最後在湖邊的湖悠亭里坐下了。

  其他歇腳的客人多選在室內，這裡離各處聚會遊戲之處又都不近，是以人少且安靜，而亭子臨湖而立，景致倒還算不錯。

  是以這裡，也成為了之後他們打算讓項心雅和蘇行淵會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