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暖還寒·落水

  檢查這些個或暈厥或死亡的刺客，薛小莞本就警覺而小心，畢竟方才已經有人發現，有幾個人根本就不是因呼延鑰那一招而直接斃命的，他們嘴角流出了偏黑的血，和那舞姬真緒一模一樣，根本就是知道無力回天后，咬破了口中劇毒的藥丸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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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當那人猛地睜眼的時候，早有防備的薛小莞立刻就擺出了架勢，眼他看雙腿一蹬已經蹲在地上，就要起身想逃，薛小莞一掌過去就要制服他。

  沒想到那人分明剛醒似的，卻如此機敏，他躬下身去躲過了薛小莞的一掌，而後便像條泥鰍似的，從薛小莞身下躥了出去，就要翻上欄杆跳海。

  薛小莞哪裡會給他機會，直接追了上去，一手抓住了那人的右腳腳踝，就要將那人從欄杆上拖下來。

  那人見狀不妙，一個回身，兩隻胳膊直接迴繞住了欄杆最上方的橫杆，而後想用左腿掃擊薛小莞，被薛小莞一個下腰躲過。

  見一擊不成，那刺客的腿便又換了攻擊手段，就要蹬踏薛小莞的頭部和胸膛，薛小莞輕笑一聲，遊刃有餘地躲閃，只叫他碰到了幾縷亂糟糟的碎發。

  且就算是在動作間，薛小莞也沒有放開他的腳。

  就在薛小莞發現到他左腿力道越來越小，攻擊越來越混亂，準備先給他一擊叫他先失去意識時，卻感到他的右腳突然使了勁兒。

  那人是在抬腿，他是想甩開薛小莞！

  薛小莞本想沉下身子、馬步一紮，叫他無法得逞，然而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竟然已經離了地，且只一瞬間就已經被帶著甩到了空中。

  和桑人的力氣都這麼大嗎？！

  事已至此，薛小莞只能連忙鬆了手。二人之前離欄杆本就很近，此刻她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船，而在她下方的那個黑衣刺客更是直接鬆開了方才圈住欄杆的手臂，已經直直向著海中而去。

  薛小莞整個人在空中顛倒而後下落，就在落到那欄杆位置的一瞬間，她右腳一勾，直接勾住了那木欄杆，與此同時她左腳一蹬欄杆，借力伸直了身子和手臂，一撈，竟是將那黑衣人的衣領又攥在了手裡。

  小樣，還想逃？

  此時船上已經有人發現薛小莞在與那刺客打鬥，薛小莞聽見腳步聲已經趕來，到時候他們把兩人都拉上去，又有數人在場，看這人力氣再大又有何用？

  然而就在薛小莞得意的一瞬間，她眼睜睜看著那人從腰間掏出了什麼，回過頭來直直衝著薛小莞發射而出。

  那是兩把匕首！

  且那匕首不是衝著薛小莞面門而來，而是衝著薛小莞勾住欄杆和踩住欄杆的兩隻腳而去。

  她得躲開！否則一旦被匕首傷到了腳腕，她不僅會和這人一起落入海中，還會因使不上力氣而無法游水，到時候可能就命喪當場了！

  薛小莞瞬間左腳用力，右腳也收了力，二人最後因這一力，直直衝出了船。

  ---

  薛小莞感到自己在下沉，窒息感撲面而來，鹽水侵入她渾身上下的傷口，讓她疼得厲害。

  剛才確定自己會落入海中的一瞬間，薛小莞其實已經不想管那黑衣人了，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就不該揪著他不放，橫豎被呼延鑰擊入海中的也有不少，也不缺這一個啊？

  是以還在半空，她就已經放開了那黑衣人的衣領。

  哪知道她要饒過人家，人家卻不放過她。

  就在她鬆開那人衣領的一瞬間，那人卻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後一使勁，將她拉了下去。

  在這空中，那人竟還腳下發力，想從背後給薛小莞來一腳，薛小莞本想躬身躲閃，哪知道那黑衣人另一手出拳，竟是衝著薛小莞的前胸發動了攻擊。

  前後都有攻擊，還是在空中，薛小莞躲無可躲，最後硬生生吃下了這兩擊，因是在下墜過程中，這兩擊的力道並不大，但就是在吃下這兩擊的同時，她入了水，一口水直接嗆進了肺中。

  二人因入水導致的巨大衝擊力分開，薛小莞一腳踹上了那人的胸膛，她本想借這力氣衝出水面，然而那巨船實在太高，她入水後下沉得太深，想使勁卻因為傷口的疼痛和方才嗆到的那一口水沒能用出全力。

  眼見著水面就在頭頂，薛小莞滿心裡想的都是她要出水，必須出水，可她卻眼睜睜望著海面的光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分明獲得了重生的機會，離她重生歸來，才一年呢。

  且她上輩子想彌補的東西也還沒有還沒有彌補完——

  她還沒有好好陪爹娘兄嫂補上那四年的時光，就連這重生歸來的一年裡，還有幾個月是跑來跟著南巡，不在他們身邊。

  她還沒有看到自己的小侄兒或是小侄女出生。

  她還沒有鮮衣怒馬、仗劍江湖……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薛小莞已經有些看不真切那離得越來越遠的海面和波光，她甚至出現了幻覺，覺得好像有一條巨大的鯊魚在自己頭頂盤旋。

  罷了，或許這就是她的命，無論重生多少次都不長長記性，仗著有一身本領，一點都不惜命。

  譬如在雲山，三番五次去救唐清哲，甚至還隻身一人闖入匪寨；又譬如在平樂坊，先是去給人送錢踏入了翠紅樓，後頭又替唐清哲去挑飛傅霄的刀；再譬如這次，仗著自己有上輩子的消息來給唐清哲報信，結果莫名其妙跟上了船，為了護駕落到這般田地……

  怎的這麼多唐清哲，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好歹這輩子不是被唐清哲害死的了，自己雖然跟上了船，但好歹護駕有功，沒準到時候這功還能算在爹爹和哥哥頭上呢。

  也算……比上輩子好些吧。

  想到這，薛小莞認命地閉上了眼睛。閉眼的一瞬她倒是想起，自己入水的瞬間，好像聽到那大船上傳來過唐清哲的呼喊，他喊她「小莞」。

  下一瞬，薛小莞便感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攬住了自己的腰，在自己耳邊喊些什麼聽不清的話。

  再之後，薛小莞就感到自己的唇上覆上了一片柔軟，有自己渴求的氣入了口。

  薛小莞睜眼，只見唐清哲的面容近在眼前，此時恰好有一束月光透過海水照進來，仿佛為他的睫毛和眼角一顆似有若無的淚鍍上了一層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