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三章

  趙逢雲早在看到趙子妄時，便已察覺到了他的意思，心裏面起了提防，自不會被他們輕易控制住。

  不等一眾僕從上前，他先一步飛快地抽身後退，退到邁過門檻後方的同時，不忘了順手抓住了門栓，向前用力一揮，險些沒撞上跑的最快那人的鼻樑。

  當機立斷落下了門栓，避免他們衝進門，趙逢雲長出一口氣，抹了一把汗後，回頭向姜皎露出一個相當難看的笑臉。

  「又讓你看笑話了。他應當是差人跟蹤了我，才找到了這裡來的，我暫且避一避，等之後再想個法子，免得趙子妄來找你的麻煩。」

  

  撞門聲久久不落，震地門板亂顫，落下一層層的灰土，蒙住了趙逢雲肩頭的布料。

  姜皎皺起眉，神情頗有些複雜，視線落在趙逢雲的腰間，正想要說什麼時，四周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宛如在這一瞬間裡，趙子妄以及他帶來的僕從，全部消失在了人世。

  趙逢雲頓感古怪，想要順著門縫向外偷瞄一眼時，一道熟悉的開合脆響，乍然浮在耳畔，緊隨在其後的，還有趙子妄帶有嘲弄的笑聲。

  「聽說，你對這把破扇子，很是寶貝。」

  呼吸陡然停滯，趙逢雲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去摸腰間，卻只尋見了一片空蕩。

  他視若珍寶，時時不離手的摺扇，竟不知何時落在了趙子妄的手裡。

  雖知曉趙逢雲對這把摺扇愛惜的很，然這不值錢的簡陋物件，趙子妄連第二眼都不會去看，更是對於他的喜好，展露出了十足的嗤之以鼻。

  「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和你同樣出身於趙家，簡直是種恥辱。」

  摺扇被隨手丟給了僕從，趙子妄摸出帕子擦手，餘光不經意掃過扇面，見了絕非大家之筆的墨跡，眼裡嫌惡頓時漸重三分。

  成日裡搞這些沒用的樂子，正事半點做不成也就罷了，現在到了趙家需要趙逢雲這個紈絝，做出一點算不上犧牲的小付出時，他竟還推三阻四。

  趙子妄的耐心已被消耗殆盡，再加上殷家人進京在即，沒有空閒繼續好聲好氣的哄著趙逢雲，只先給他抓回去再說其他。

  「快滾出來。」

  向僕從使了個眼色，在趙子妄的示意下，他們兵分兩路，部分人去尋另外的小門，還有幾個則挽起袖子，試圖翻過牆壁進院。

  手持摺扇的僕從候在趙子妄身邊，見他面色愈發的不耐，連忙說了幾句奉承話。

  不知是無暇顧及摺扇，亦或者根本沒把趙逢雲的物件給放在眼裡，他指縫一松，任憑摺扇落了地，還被不知是誰路過踩了一腳，立刻染了髒污不說，脆弱的扇面承不出力道，碎開一道猙獰的裂紋。

  趙逢雲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雙眼紅了個徹底，顧不得之前躲避趙子妄，他猛地推開了門，咬牙怒斥道：

  「趙子妄，你莫要太過分！」

  「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這破地方，待個幾十年呢。」嘴角挑起一抹的勝券在握的弧度，趙子妄略一抬手，示意僕從上前抓住趙逢雲，而後又自顧自地道：

  「你這幾日，暫且住在我府上，等到見過了殷家小姐，再回去祖母身邊也不遲。」

  並未理會趙子妄的喋喋不休，趙逢雲主動走上前，在僕從們疑惑的注視下，他緩緩彎下身，從泥濘的地面撿起了摺扇。

  每日拿在手裡把玩的物件，再精心呵護，仍不免存在些痕跡，然摺扇在趙逢雲的仔細下，除了扇柄處比從前光滑了些外，再不存絲毫痕跡。

  然他仔細保護的寶貝，卻成了他人任意踐踏的爛泥。

  趙逢雲面無表情，看似放棄了抵抗，任由僕從一左一右的扣住了手臂，心底卻掀起了久違的驚濤駭浪。

  多年來他為了讓趙子妄安心，一向是不爭不搶不吵不鬧的，對於趙家的生意從未過問，當個只顧吃喝玩的富家少爺。

  可縱然退到了絕路，趙子妄依舊不肯放過他。

  相信了趙逢雲沒了爭鬥心，趙子妄轉而把他當成了軟柿子，開始想起辦法，利用他趙家少爺的身份，榨乾骨子裡面的價值。

  畢竟，一個廢物而已，該任由他輕易拿捏。

  趙子妄準備要帶著趙逢雲離開時，身後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大抵猜到了來人身份，不屑於賞去一眼，只撇了撇嘴，譏笑道：

  「我的好弟弟，你交朋友還真不在乎身份，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敢留在身邊。」

  依舊把趙子妄的話，全部當成耳旁風，趙逢雲頓住腳步，回眸望向大門口的姜皎和霜降，神情稍緩和了些，道：

  「小老闆，你無需為我擔憂，我自有分寸的。」

  姜皎沉默了些，目光略過趙逢雲手裡的摺扇，當注意到扇面的傷痕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可以不走的。」

  仿根本不把趙子妄和他帶來的僕從放在眼裡，她加重語氣，再次強調了遍：

  「若不願意，可以留下。」

  「好大的口氣。」

  趙子妄聽不下去，終於捨得屈尊降貴的轉過高傲的頭顱，然當他的視線從姜皎，轉移到了霜降時，眸光悄悄一遲。

  方才他聽到的腳步聲，似乎只有一道？

  並未把這點小事放在心裡，對面僅僅是兩名女子，趙子妄全不把她們放在眼裡，冷笑著說：

  「我還以為，是哪家名門貴族的小姐，原是個廚娘。你不會以為，哄得了祖母的歡心，就能藉此扶搖直上，邁進我趙家的大門了吧？」

  「考慮一下。」仿耳朵里聽不見趙子妄的聲響，姜皎注視著趙逢雲，注意甚至沒有一瞬的偏離，又道：「我們兩個，足夠讓你留下了。」

  聽懂了姜皎的話外之音，趙逢雲知曉若自己不願，單憑藉此時滿口傲慢的趙子妄，是絕無法強行帶他離開。

  但今時過去，還有明天。

  趙子妄絕不會輕易放棄利用他，想要斬草除根的解決這樁事，靠著逃避是絕行不通的。

  沉默片刻後，他道：

  「小老闆，能否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