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這第三道菜，是楓糖糯米藕，將醃過的糯米填進蓮藕當中，一併上鍋蒸熟後，再淋上一層草民調製過的楓糖，最後點綴以少許的桂花碎，增些桂花獨有的香味兒。」

  「然其實兩道菜，皆是草民作輔佐之用，為了襯托出這道河豚。」

  「河豚魚含毒，但肉質及其鮮美，處理得當的話，即可收穫一盤美味佳肴。」

  「草民斗膽，用了畢生所學的本領，做出這一道秧草燒河豚，不管能否獲得廚神爭霸賽的魁首，草民的菜能被皇上品嘗，已是草民人生最大的福氣了。」

  把準備好的話一股腦說完，趙壯深吸一口氣，不敢去觀察皇上的臉色，壯著膽子再次說道：

  「河豚魚的毒素，草民已徹底處理乾淨，且在御膳房中仔細檢查過多吃，確保皇上龍體無礙。」

  皇上微微頷首，卻並未急著動筷，一旁做試吃的小太監低垂著頭，感受不到身體有絲毫的不適之處，於是朝著皇上身側的太監總管暗暗點了頭。

  總管會意，用餘光察過皇上的神色，在心裡進行了一番揣度後，他提著嗓子道：

  「完顏樽是吧？把你做的菜，也向皇上進行一番介紹吧？」

  

  「我用了豬牛羊三種牲畜，做了三道菜。」

  完顏樽依舊板著一張臉，和趙壯渾身上下寫滿了緊張比起來，他簡直和平常一般無二，連回話時的語氣，也依舊如平常一般，看不出半點的侷促慌亂。

  「燒豬心，醬牛腱，以及煮羊雜。」

  裝有他菜餚的托盤，被立刻送到皇上眼底，淺淺掃過第一盤賣相甚差，仿燒焦似的黑乎乎的片狀食物，皇上呵笑一聲，不緊不慢道：

  「這是燒豬心？」

  「是。」

  完顏樽倒是應的爽快，不理會周圍的竊笑聲，自顧自地說：

  「將新鮮的豬心一切兩半，簡單用粗鹽醃製過後，丟到草木灰里去燒。等熟了之後，切成片蘸著一旁的料吃。」

  許是見他實在坦蕩，話雖然簡單，然自有一副篤定之態，應是對端上來的菜餚信心十足。

  皇上這才正眼去看完顏樽，抬了抬下頜，示意道：

  「繼續。」

  「醬牛腱就是先煮熟後醬悶的牛腱子肉，沒什麼特別的。」

  說不出趙壯的花樣，完顏樽講的簡略又直白，簡單提過醬牛腱後，倒是對瞧著最為平平無奇的羊雜湯，少多上了點心。

  「羊雜湯在吃之前，要把一旁的蔥花香菜撒上去，這樣味道才最美，最好再配上饃饃一起。」

  比起趙壯來，完顏樽的三道菜不管是賣相，亦或者花樣，全要弱下不止一個檔次。

  但皇上顯然對他的菜，要更加感興趣。

  額外多瞧了兩眼，皇上最後才把注意力，落到姜皎的菜餚之上。

  不過僅僅一瞬，他便沒多大興味似的，視線從盤子裡移開，下放至她的面容，額外多瞧了一會兒。

  「最後一位...難得，竟是個小姑娘。」

  「民女見過皇上。」

  姜皎應著聲，眼眸低低垂著，下頜幾乎要貼上領口。

  「怕什麼？怎不抬起頭，讓朕看看你的臉。」

  可她想要避開多餘之事，皇上偏偏不給如願。

  隨著皇上的命令，姜皎陡然感受到附近無數打量，陡然降臨在她身上，不論是善是惡，全讓她下意識皺起眉，感到了些許不適。

  趙壯聽了動靜，心裡難免生出了些擔憂，奈何皇命不可違，甚至連一瞬間的遲疑，都可能會為她帶來滅頂之災。

  向她投來一道催促的眼神，趙壯張了張嘴，無聲地道了句：

  「皇上和你說話呢，別愣著了，快點啊！」

  姜皎回過神，慢慢抬起了頭。

  蒼白的面容暴露在寒風下，幾乎要和不知何時飄落的雪花融為一體，她連嘴唇都不見血色，唯獨眼尾的一顆淚痣，艷的仿佛要滴下血來。

  論起容貌來，姜皎絕比不過後宮的一眾環肥燕瘦，奈何她氣質實在不俗，分明是一身的煙火氣，又存了和紅塵格格不入的灑脫氣。

  額外多看了兩眼她眼尾的血紅淚痣，皇上撫掌而笑，不知誇讚還是另有他意地道：

  「好一顆痣，生在你的臉上，倒算得上相得益彰了。」

  就在太監總管面上，顯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皇上轉而問：

  「說說，你給朕準備了什麼菜？」

  「回皇上的話，民女呈上的三道菜，分明是話梅小番茄，香煎小羊排和鹹水角。」

  她並不打算多言，反正所有的食材，全放在了名字裡面，一眼看去便知，自不需要她來多費口舌。

  但皇上卻主動詢道：

  「話梅小番茄，是道涼菜？」

  「是。」

  「為何要在冬日裡面，給朕上一道涼菜？是對自己的廚藝有自信，亦或者試圖用這種法子，來別出心裁？」

  「只是搭配而已。鹹水角里含有葷食，味道偏重，屬於咸鮮口，用作開胃的菜餚自然要清爽些合適。話梅番茄屬酸甜類，很適合放在其中。」

  皇上微微頷首，僅餘光一瞥，太監總管立刻上前，夾起一隻鹹水角，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他面前的青玉碟子裡，還不忘問：

  「皇上，要先嘗這個嗎？」

  鹹水角的外形十分的不打眼，真仿若炸餃子般，雖色澤金黃，但擺盤實在粗陋，以皇宮裡貴人看過了無數珍饈美味的眼光，自找不到可取之處。

  如若不是廚神爭霸賽的決賽，怕不是這等菜餚，絕沒有機會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一擺手，並未去嘗鹹水角，而是道：

  「按照順序來吧。」

  「是。」

  太監總管會意，示意小太監重新端上趙壯的菜，在他滿心的緊張中，緩緩舀起了一勺臘肉蓮子。

  當臘月蓮子送進皇上的口中，趙壯眼前發黑，要不是靠著意志力強撐著，怕不是真要因為喘不上氣鬧出點笑話。

  他對自己的菜，原本很是自信，可要品嘗的人，並未是什麼尋常之輩，而是當今的天子。

  擁有最好的御廚和食材，皇上當真能看得上他做的菜嗎？

  趙壯閉上眼，迎接起了最後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