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一口咬開鹹水角酥脆的外殼，滾燙的熱氣噴涌而出，趙壯長呼出一口氣，舌尖品見內陷一點端倪，已讓他緊忙低頭去打量。

  鹹水角餡料分量，被包裹恰到好處，火腿蕩漾出絲絲縷縷的煙燻氣，樹菇筍丁等素類的存在，又中和了豬肉的油膩，再輔佐以剁碎的蝦肉增鮮，使得滋味無比豐盈美妙。

  

  每一次的咀嚼，都讓趙壯心頭震盪，他吃的十分著急，一副恨不得把舌頭吞進肚子裡的架勢，但鹹水角不過孩童掌心大小，哪經得住他狼吞虎咽。

  很快一隻鹹水角全進了肚子，他咂了咂嘴，把手裡的碎渣一一挑撿乾淨，而後向姜皎豎起了大拇指。

  「怪不得你敢做咸口的點心，果然好吃！」

  回味了番味道，趙壯口舌生津，想要再討一隻來吃，又沒好意思直說，只繞著彎誇了句：

  「說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點心，也絲毫不為過了。」

  奈何姜皎沒懂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後，便繼續盯起了小羊排，全然沒注意到趙壯在身邊抓耳撓腮的的樣子。

  趙壯斟酌了片刻，在保全麵皮，和再吃個鹹水角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置。

  正準備要開口，完顏樽卻在此時走近，稍遲疑了下後，道了句：

  「能否，也給我一個？」

  「自己拿。」

  姜皎向裝有鹹水角的竹編小提籃略一示意，趙壯頓時咧起嘴，趁著完顏樽去拿鹹水角的功夫，自己也動手跟了取了一隻。

  忙不迭地送進口中，他鼓著腮幫，邊嚼著鹹水角，邊心悅誠服地道：

  「至少在點心一道上，我確實比你差得遠。」

  姜皎不置可否，只是在準備拿出小羊排時，手臂忽僵在了半空。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錯過了最完美的火候，然她卻仿佛並未察覺到似的，任憑小羊排在烤爐裡面，一點點的燒焦變老。

  完顏樽餘光一掃，注意到了姜皎的不對，收回了打量鹹水角的注意里，他沉聲提醒道：

  「該出爐了。」

  姜皎點點頭，這才拿出了小羊排。

  然而經方才的猶豫，小羊排即使外表依舊誘人，然而不管是姜皎，還是完顏樽和趙壯，都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份菜餚已經成了一份徹頭徹尾的失敗品。

  對於他們這種自視甚高的廚子來說，這份小羊排是絕端不上桌的。

  且此時置身在廚神爭霸賽中，等下要品嘗菜餚的人，是當今最為尊貴的天子，更是一點錯都出不得。

  御膳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壯吃完了鹹水角，瞄了一眼皺著眉頭的完顏樽，他琢磨著以姜皎的廚藝，斷然是不會犯下小羊排的失誤。

  那這是為何？

  實在想不通，但趙壯還是道：

  「姜姑娘，其實現在還有點時辰，我這邊的河豚尚需擺盤裝飾，不如你趁著空兒，再做一道快些出鍋的主菜？」

  「不用。」

  姜皎搖搖頭，神情間尋不見半點急切惱怒，只不緊不慢地擺好盤，輕聲說道：

  「這樣就好。」

  「好...嗎？」

  趙壯雖滿心的不解，但他和姜皎畢竟不算太熟，再說了她主動退出魁首的競爭，對他而言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勝過完顏樽，他即是第一了！

  胸腔內湧出無限的驚喜，趙壯嘴角抽動兩下，險些控制不住表情，幸好連忙低頭咳嗽了兩聲，掩不住面上泛起的波瀾。

  完顏樽手裡拿著完整的鹹水角，似出神般無意咬下一口，當嘗見味道時，他先是愣了一愣，緊接著眉頭皺的幾乎要夾死個蒼蠅。

  「你有這種廚藝，為何要故意坐壞了菜？」

  他直言直言，倒是把趙壯給嚇了一跳，緊忙瞥向一旁的小太監，擔心再被訓斥一通，連忙壓著嗓子勸：

  「哎呦我說哥哥，可小聲一點，若不然被趕出去的話，可全白忙一場了！」

  小聲嘆了口氣，他再次嘀咕：

  「就是不趕我們，這麼大個人了，被平白罵上一頓臉面也不好受啊。」

  完顏樽並未在意趙壯如何，捏碎了鹹水角的一端，他定定注視著姜皎，仿無論如何要問個明白。

  他來參加廚神爭霸賽，是為了贏得魁首沒錯，但若是被誰讓出來的第一名，那毫無意義。

  被兩雙眼睛盯著，姜皎眉眼間依舊淡漠，根本不在意完顏樽的質問，更對於趙壯心裏面的小九九，全無發現似的，逕自擺好了盤後，才淡淡說了句：

  「我走神了，這是該承受的代價。」

  僅僅一句走神，她輕描淡寫的揭過了話題，沒打算再聊下去的意思。

  但能走到廚神爭霸賽決賽的人，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趙壯都不信。

  何況是完顏樽。

  可姜皎擺明了不想多說，他總不好進行逼問，完顏樽望了她一會兒，眸底泛起無數揣度，然他沒有再說，吃掉了手裡的鹹水角後，轉身回了灶台。

  趙壯拍了拍胸口，慶幸完顏樽沒再不依不饒，若真讓姜皎被說動，打算重新做一份主菜的話，他真不知要該可惜還是慶幸了。

  警惕地看了眼河豚的火候，他記緊了時辰，口裡卻不停歇地勸著：

  「他這人，我算是看出來了，就是個倔驢脾氣，除了廚藝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在意了。你莫要往心裡去。」

  姜皎微微頷首，並不在意完顏樽如何，她找到小板凳，坐在灶台邊，手裡挑了個鹹水角慢慢吃著，含糊不清地問：

  「要多久出菜？」

  「快了。」

  趙壯此時已經回到自己的灶台前，全部精力集中在河豚魚上，眼也不抬地道：

  「連出鍋帶擺盤的，我應該一盞茶差不多。」

  「差不多。」

  完顏樽應了話，嗓音依舊冷的怕了。

  姜皎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見了一盤子黑乎乎的肉，切成了厚片，隱約能窺見一點嫩粉色的真容。

  他極擅長葷，卻不知準備的三道里，可有開胃甜點一類的。

  若端上三道肉菜...

  姜皎想了想，倒也是完顏樽的風格。

  勻出閒來，她打了個哈欠，腦袋裡亂七八糟的閃過無數，當浮起楚贏的面容時，趙壯高聲道：

  「好了好了！我可以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