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胖子在姜棄跑出門後，邊唉聲嘆氣，邊把知曉的一切，全部清清楚楚的和趙逢雲講了一遍。

  末了，還不忘道：

  「一樁事接著一樁事的，本以為能過上兩天消停日子，結果快要翻天了，小老闆看起來沒什麼，心裏面不定如何難過呢。楚贏到底什麼時候回來？若是有他在，定不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也能安慰下小老闆。」

  「他...」

  趙逢雲壓了壓額角，不知該如何同他講，遲疑了片刻後，才敷衍著道了句：

  「他不回來，是為了我們好。」

  「我就是說一句，沒有要抱怨的意思，畢竟...」想到楚贏和趙逢雲關係匪淺，胖子咽掉到了嘴邊的話，轉而吞了口冷茶，嘆道：「楚贏身份神秘，成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老闆跟他在一起，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小老闆她們回來了，先不要說這個。」

  趙逢雲動了身，到廚房盛出兩碗參茶，一一遞給了姜皎和霜降。

  留神著她們的神情，但任由他如何仔細，仍然無法在姜皎蒼白的面容上，找到一絲一毫需要誰來慰藉幫扶的跡象。

  

  她把情緒掩藏的實在太好，連悲痛都被按死在了心底，撐住無所畏懼的表相，依舊是那個能被所有人倚靠信賴的小老闆。

  鬱氣壓在心口，使得趙逢雲不由彎下了腰，掌心撐在桌角，手背青筋高揚，他喉頭滾動，啞著嗓子勉強道出一句：

  「小老闆，你...」

  「我要去買點新鮮的牛乳。」

  姜皎拍掉肩頭的浮雪，水滴沿著發尾悄然落地，她去拿了件厚實的外袍，毛茸茸的領子蓋住尖細的下頜，只露出一雙疲憊的眼，

  發現霜降要隨之一同出門，姜皎搖搖頭，緩聲道：

  「不用和我一起，離這裡不遠的，你先好多休息。」

  霜降邁出去的腳步頓住，習慣了聽從吩咐，強壓住心底的擔憂，她偷偷盯著姜皎的衣擺，說：

  「你快點回來。」

  「好。」

  姜皎微微頷首，臨出門前又想起了什麼，和胖子趙逢雲交代：

  「你們先吃飯，無需等我回來。胖子，勞煩你去熬點的薑湯，等小棄回來讓他喝一點，免得害了風寒。」

  「哎，馬上去熬。」

  胖子笑呵呵的應下，卻是第一次，面對姜皎做的美味佳肴，失掉了胃口。

  姜皎再次闖進風雪當中。

  冬日裡天黑的早，加上飄了一整日的雪，放眼望去四周不見人影，儘是蒼茫。

  路邊不少店鋪都關了門，她尋了許久，才找到一家開門的酒樓。

  掌柜本在櫃檯里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聽到推門聲，立刻揚起一副笑臉，熱情招呼道：

  「客官快進來，凍壞了吧？小二，趕緊給倒杯熱茶暖一暖身子。」

  當看清來人的面貌時，掌柜不由一愣，沒想到會在這壞天頭裡，見到個形單影隻的姑娘。

  但他反應快，立刻改了口：

  「姑娘想吃點什麼？我們這有上好的梅花點心，填了豆沙餡，可口的緊。還有招牌的糖蒸酥酪和放了小銀魚的雞蛋羹，都是姑娘家喜歡的！」

  姜皎先向店小二一示意，讓他莫要辛苦倒茶，然後放低了語氣，和掌柜道：

  「敢問，掌柜的這裡可有牛乳？我想買一些。」

  「生牛乳嗎？有倒是有，不過...」

  掌柜並未因姜皎的來意，生出任何怠慢，他想了想後，客氣解釋道：

  「姑娘，真不是我不幫你，只是店裡的牛乳沒剩下多少了，現在天頭不好，不知明日何時才能送新鮮的來，我這店還要開門做生意，實在不便吶。」

  「我朋友去世，留下的孩子太小，吃不得其他東西，還勞煩掌柜的勻我些牛乳，我願出雙倍的銀錢。

  「這不是銀子的事，主要是真沒有多少了，而且我們店裡面的招牌，是以牛乳為主料，現在已經做不出幾份，有些客人就是奔著這個來的，這麼差的天氣特地前來吃飯，若是還買不到的話，不是要影響店裡面的生意嗎？」

  他著實為難，想了想後，又道：

  「附近還有幾家館子，可能也有牛乳，不如姑娘過去看看？」

  姜皎搖了搖頭，摸出錢袋子放在櫃檯上，「那給我一份你這裡用牛乳做的菜，但其他材料都不放，只要牛乳。」

  「姑娘...」

  掌柜無奈，見她如此固執，又瞄到姜皎毫無血色的面容，想著這姑娘的年紀，不過和他女兒相差無幾，竟要大雪天裡親自跑出來找牛乳，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免生出了些心軟，他嘆道：

  「行，我讓人給你少拿點吧。」

  「多謝。」

  可算松下一口氣，姜皎摸出十兩銀子，推到了掌柜的手邊。

  掌柜嚇了一跳，緊忙把銀子退還給她，連連擺著手，道：

  「哎呦，我分不了多少牛乳給你，哪裡用得著這些銀子？你快點收回去。」

  「值得的。」

  姜皎不願收，掌柜也不肯留。

  互相推拒之間，另有一道嗓音忽然響起。

  「收下吧，若不然的話，她不會安心的。」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衣公子高站在樓梯中央，他相貌俊秀，周身攏著儒雅的貴公子氣度，唯獨身形清瘦了些，瞧起來帶有幾分羸弱的病態。

  遙遙和姜皎四目相對，他笑道：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姜皎微微頷首，「確實。」

  「子車公子。」

  掌柜小跑出櫃檯，恭恭敬敬打了個招呼後，按照子車靖的吩咐，收下了姜皎給的十兩銀子。

  雖不曉得為何她跟子車家的公子相識，但掌柜顯然是個人精，留下一句去廚房幫忙後，便抓著店小二讓出了空地。

  子車靖一步步走到姜皎身側，打量過她的眉眼，眸底不由浮起一抹擔憂，他微彎了腰，輕聲詢著：

  「姜皎，你臉色很差，可是身體不舒服？可有看過大夫？」

  「我沒什麼，只是天頭冷了。」

  姜皎不願多說，子車靖便不再多問，倒了一杯送到她的面前，他轉了話題，道：

  「我和幾個友人前來小聚，恰好出來透風，聽到了你的聲音，還以為是聽到，沒想到...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