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木柴送進火堆，傳出被吞噬殆盡前，最後的「噼啪」聲響。

  窗外已是一片死寂的黑，姜皎蜷坐在小板凳上，腳邊趴著假寐的黑狗，它墨黑的尾巴時不時晃上兩下，最後輕輕搭在她的衣裳角。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揉了揉眼，恍惚中聽到了被刻意加重的腳步聲，看向廚房窗子時，見得一道熟悉的人影。

  

  緊接著，便是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姜皎？」

  「嗯。」

  姜皎下意識回了話，想要站起身，奈何坐了太久，雙腿麻的厲害，之前一直在出神，沒能察覺到，直到現在才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身體晃了晃，險些要栽倒前，她下意識扶向了灶台。

  和預想中堅硬的觸感不同，寬厚的大掌握住了姜皎細瘦的腕，有一個愣神的功夫，她似乎陷進了楚贏溫熱的懷抱，卻又在下一刻，規規矩矩地隔開了距離。

  只是楚贏的大手，依舊扶在姜皎的腕間，劍眉擔憂地皺起，他仔細打量過她一番，低聲問：

  「不舒服？」

  姜皎搖搖頭，視線悄然掃過袖口，隔著一層布料，卻依舊能感受到楚贏滾燙的體溫。

  有短暫的一瞬間，她甚至沉迷於此。

  但姜皎還是很快垂下眼，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緒，閃身後退一步，算是和楚贏隔開了距離，也讓他不得不鬆開了手。

  感受到她的抗拒，楚贏原本瀲灩的桃花眼，仿失掉了所有的光彩，他暗暗嘆息一聲，背負過了雙手，道：

  「還沒忙完嗎？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將楚贏所有的動作，全部收攏在眼底，姜皎自然不會錯過，他迫不及待背過手的一刻。

  想來，是在怪她僭越了吧？

  畢竟他有心儀的女子，又身份不凡，不過因些意外，才留在逐月樓。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然要盼著回去的。

  用力閉了閉眼，姜皎試圖揮散掉一切不該有的念頭，暗暗掐緊了掌心，她恢復了平常漠然的神情，道：

  「沒什麼，最近客人多，提點準備出一點，省的明日麻煩。」

  她毫不遮掩的冷淡，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擋在楚贏的身前，讓他寸步難行。

  不願讓姜皎感到任何逼迫，他主動後退，幾乎要靠到廚房的另一端，之後才緩聲道：：

  「姜皎，我要離開幾天。」

  心口一陣陣的抽痛，姜皎一直不願見到的一日，終究還是來了。

  她深深低下頭，不願露出任何不舍的情緒，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候，自不想再給他添任何的麻煩了。

  「好。」

  姜皎深吸一口氣，裝作毫不在意似的，添了一大把的柴進鍋灶，然後掀開鍋蓋，借用散滿了廚房的霧氣，掩蓋住顫抖的手指。

  「抱歉，我還沒忙完，若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先出去吧。」

  楚贏看她完全不在意的模樣，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藏在背後的大掌漸漸收攏，掌背的青筋，更是一根根繃起。

  但儘管心緒不定，他看向姜皎的眼神中，依舊滿是柔情。

  「姜皎，難道沒什麼想同我講的嗎？」

  「你...」

  姜皎當然有不少話想說，但胸膛內被酸澀填滿，以至於一旦發出聲響，怕不是要迫不及待的泄露出三分真實的情緒。

  以楚贏的聰慧，到時候怕不是會全部猜透。

  被一個自己幫過無數次的人愛慕，於他而言，豈不是相當於恩將仇報？

  眼看到了最後，姜皎不想再給楚贏添任何麻煩。

  她閉上眼，在朦朧的白霧中，緩慢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

  楚贏微微頷首，沒有再繼續打擾姜皎，他一步步退出廚房，在踏進黑暗的前一刻，終究是忍不住回頭，輕聲勸了一句：

  「很晚了，有什麼需要的，我明早會做」

  姜皎似乎在忙，沒有回話。

  廚房的帘子晃了晃，當她抬起頭，望向楚贏離開的方向時，哪裡還能見到半點影子。

  黑狗歪著頭，察覺到了什麼似的，難得主動蹭了蹭她，像是無形的安慰。

  姜皎慢慢彎下腰，蒼白的唇顫了顫，吐出一口冷氣，她摸索著撫了撫黑狗柔軟的皮毛，如呢喃一般說道：

  「你乖乖的，千萬不要出事...」

  「汪。」

  黑狗靠著她，輕輕應了一聲。

  一夜過後。

  姜棄裹著厚衣裳，一路小跑出房間，不過短短一覺的功夫，晚秋徹底離去，換來了漫天的淒寒。

  今個冷的厲害，他想要在姜皎睡醒前，先燒上一壺熱水，這樣等她起床時，就能少一樁辛苦的差事了。

  心裡打好了主意，姜棄本想先接水，結果沒走出兩步，便感到一陣熱氣撲面而來。

  尋著熱氣傳來的方向，他走進廚房，發現爐灶里燃著新鮮的火，鍋里的水咕嚕嚕地翻花，一旁還放有裝滿的熱水壺。

  「是楚大哥嗎？」

  姜棄小聲問出一句，但四下左右尋不到楚贏的身影，他也沒多想，先洗漱一番後，裝了半盆的熱水，打算等下送去給姜皎。

  他走出廚房，無意一抬眸，卻在院子裡面，看到了姜皎的身影。

  不知在想些什麼，她竟沒有察覺到姜棄，雙眼無神的望著某處，分明什麼表情也沒有，姜棄竟莫名覺得她和平常不一樣。

  「姐姐...」

  快步走到姜皎身邊，姜棄拽了拽她的袖口，昂起小腦袋，輕聲說：

  「楚大哥燒了熱水，你先去洗臉，我來做早飯好不好？」

  他揉了揉眼睛，儘可能壓住嗓音里的顫抖，再次道：

  「姐姐，你沒睡好嗎？怎麼看起來...」

  沒法繼續說下去，姜棄咬緊下唇，稚嫩的面容上儘是忐忑。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單純的，為姜皎的難過而難過。

  姜皎這才回過神，連忙蹲下身，冰冷的掌心貼上姜棄的小臉，本想給他暖一暖，反倒給他凍出個寒顫。

  立刻縮回手，她柔聲安撫道：

  「姐姐沒事的，就是有點冷了，昨天沒睡好。」

  姜棄吸了吸鼻子，沒有拆穿姜皎的謊話，只是握住了她毫無溫度的手，送到嘴巴前，用力哈起了氣。

  「不冷不冷，很快就不吭了。」

  看著他拼力想要為她暖手的樣子，姜皎愣了愣，接著紅著眼笑了。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