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姜皎把今夜發生的種種事端，盡數同楚贏講了一遍，唯獨略過了子車靖。

  若不是的回憶起，她累得幾乎要忘記，之前在放花燈時，子車靖說的那些言語。

  可似姜皎的語氣有了些許變化，楚贏微微側目，問：

  「與子車公子呢？」

  「子車靖？」

  姜皎一怔，指尖無意識勾住了楚贏肩頭處的衣料，目光望向遙遙天際，直視著柔和的月光，她嘆息一聲，喃喃道：

  「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子車靖的情意，她到底無法給予回饋，更是從未把他當成友人以外關係。

  只是可惜了一筆大買賣，若是做成了的話，姜皎估摸著，送姜棄上學堂和擴建逐月樓的銀子，也就能存的差不多了。

  「下次找個機會，和他說清楚吧。」

  

  姜皎的嗓音太低，悄無聲息間便消失在了風裡，楚贏僅來得及捕捉到一點殘語，待他回過頭，卻是撞見了一張沉靜的睡顏。

  實在是乏極，她靠在楚贏的肩頭，睡得毫無防備。精緻的面龐泛起一抹淡淡的粉紅，斂去了往常的沉著冷淡，此時的姜皎看起來，真如同天真無邪的豆蔻少女般。

  但無論是什麼模樣，她都是能讓楚贏移不開眼的姜皎。

  他低笑一聲，指尖擦過她一縷黑髮，桃花眼裡泛起瀲灩的情光，啞聲道：

  「明日見。」

  姜皎這一覺，睡得極為安穩。

  甚至當睜開眼時，仍有幾分恍惚感，直到瞧見了高掛在天邊的日頭，才意識到自己起的晚了，連忙匆匆梳洗過後，跑去廚房準備開店要用的食材。

  胖子好不容易偷了個空，來的格外早，幫忙收拾了大堂後，手裡捏著個姜皎給的豆沙包，準備趁著逐月樓尚未開門時，到門口曬太陽。

  然他才剛走出店門，一眼見了個藍頂馬車，停在路對面，站著馬車外的男子長身玉立，氣量不凡，頗有幾分眼熟。

  「這不是那位子車少爺嗎？」

  胖子眼珠一轉，從姜棄口中知曉了昨日發生的種種後，他此時見到子車靖，立刻猜到了這位大少爺，清早守在店門口的目的。

  不過眼看著逐月樓要開門，姜皎估計沒空閒招待他，於是胖子想了想，隔著排隊的客人，高聲道了句：

  「小老闆挺好的，你要是找她有事兒的話，最好下午再來吧。」

  子車靖應是聽到了他的話，慢慢抬起了眼皮，露出一雙滿是血絲的眼。

  沒空閒等他反應，胖子吃掉最後一口豆沙包，隨意在衣擺擦了擦手，跑回去後院幫忙洗碗了。

  等忙完了半日，食材徹底賣空，胖子準備要關門時，竟在路對面再次看到了馬車，且和早上一模一樣的，有子車靖守在馬車旁。

  這人，竟還沒走？莫不是在此守了一上午不成？

  胖子張了張嘴，不知該同他說點什麼，遲疑了下後，他躲著楚贏，悄悄跑進了廚房。

  「小老闆，你忙著呢？」

  「午飯。」

  姜皎瞥他一眼，見胖子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以為他是餓了，於是取出一碗提前留下的蛋炒飯。

  「先墊一墊肚子吧，很快好了。」

  「我不是餓了。」

  嘴裡講了一句客套話，胖子接碗吃飯的動作，卻是一氣呵成。

  狠狠吃了兩大口蛋炒飯，感受著香氣在口中散開，他長長順了口氣，含糊不清地說：

  「小老闆，子車公子來了，在路對面等了一上午，看上去還挺...」

  仔細想過一圈形容詞，胖子挑了個比較委婉的：

  「挺憔悴的。」

  頂著大太陽，在逐月樓苦等一上午，普通人的身子都守不住，更何況還是大病初癒的子車靖了。

  但也不知為何，他就是固執地等在了，一個能看到逐月樓大堂，又不給姜皎添麻煩的地方。

  「子車靖？」

  姜皎一愣，壓了壓額角後，眼底流出一分懊惱的神情。

  「是我忘記告訴他，我已經平安回來了。」

  隨手塞了柴火給胖子，她匆匆向外走。

  「看著火，我很快回來。」

  「你慢點走，別摔著！」

  胖子吃著蛋炒飯，掃了眼姜皎的背影，又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一圈，確定了楚贏不在後，他才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

  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火要熄了，添點柴。」

  飯粒卡在喉嚨口，胖子梗著脖子，咳得臉紅脖子粗，一雙眼瞪的老大，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楚贏，結結巴巴半天沒說完一句完整話。

  「你..你你，你怎麼...」

  「下次說悄悄話，記得小點聲。」

  楚贏靠在廚房門口，俊美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唯獨一雙桃花眼裡，少了平日常見的笑意。

  姜皎快步離了逐月樓，一眼見到了不遠處的子車靖。

  一席白衣掛了霜寒，他面色慘澹，唯獨眼底的青黑醒目，有小廝在一旁苦苦規勸，奈何他置若未聞，唯獨在看到了姜皎時，眸底才有光亮微微一閃。

  「子車靖，你...」

  姜皎走到他身側，話說到一半，子車靖揉了揉眉心，竟是沒有讓她把話說完。

  「抱歉，我沒找到你。」

  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乾涸的薄唇翕動了下，一聲嘆息先行離口，跟著再次道：

  「我有找你，但是我爹他臨時...」

  「人太多走散了，也是正常，沒什麼值得你道歉的？」

  姜皎搖了搖頭，在她看來昨夜發生的事端，和子車靖毫無干係，更根本不是一樁大事。

  又不是三歲的小娃娃，走散了又有什麼關係，自己尋了路回去便好，何至於子車靖特意道一次歉。

  得了姜皎的真心話，但子車靖看起來並不高興，眉眼間的陰霾甚至更重三分。

  以為是身體願意，她想了想，再次囑咐道：

  「你尚未徹底恢復好，還是要注意一些才行，莫要再勞累了。」

  「我沒事。」

  子車靖苦笑一聲，沒想到到了此時，仍能被姜皎安慰，他沉默半晌後，忽然問：

  「你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沒，發生了一點意外，是楚贏找到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