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2024-10-07 01:25:01
作者: 年年糕糕
公堂內迴蕩著青蓮的大笑聲,她臉面朝天,嘴角高高咧起,像是欣賞到了一出極為有趣的戲碼,連血淚再次滲出了眼角,也無心去擦拭。
任憑淚痕滾進了領口,暈出一條暗紅的徑路,她一雙眼幾乎瞪出眼眶,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笑著道:
「真可憐吶…」
青蓮輕敲著胸膛,像快活到難以喘息似的,嘴巴張到最大,從中吐出的聲響,比野獸瀕死的哀鳴更為悽厲。
「陳均,你還想殺我,結果自己先倒了霉。沒有了承議郎的官職,你剩下什麼能耐?」
「賤人!」
陳均喉頭滾出一聲怒吼,奮力爬到青蓮身邊,抓住她的頭髮向上一扯,緊接著雨點般的巴掌降落。
本看不出原貌的面容,經了一番折磨後,徹底變得血肉模糊,但青蓮咧著嘴巴,竟仍在笑。
「我告訴你吧,打從一開始,我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你,之所以背著你和別人苟合,也是因為一看到你這麼個道貌岸然的東西,我就泛噁心!」
腥臭的唾液噴上陳均的臉,青蓮徹底不管不顧,手臂胡亂揮舞,尖利的指甲划過他脖頸側頰,留下無數道破皮開肉的血痕。
同床共枕的夫妻,此時卻在公堂之上廝打在了一起,兩個人帶著你死我活的架勢,恨不得生刮掉對方的血肉。
「要不是你有官職,能帶我來京城過好日子,你以為我能看上你?我呸!」
「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吃我的穿我的,竟還敢背叛我?!」
「吃你的穿你的怎了?你難道不是也靠女人,才有的今天嗎?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
「閉嘴!」
被戳中了痛楚,陳均兩眼通紅,竟不管不顧地掐住了青蓮脖頸。
「你給我閉嘴!」
喘息陡然間變得無比困難,青蓮不自覺翻起白眼,嘴裡吐出怪異「咯咯」聲,眼見她要被掐死,衛隊長連忙動手,提起陳均的衣領,將他丟在了一旁。
「你瘋了嗎?這裡可是公堂!」
沒理會衛隊長,青蓮抓住脖頸喘息半晌,再一次從陳均手底下死裡逃生,她心底滿是怨憎,布滿了血絲的眼望向陳均,笑容越發扭曲。
「心虛了?除了謝婉那個蠢貨之外,根本沒有人真心對待你!你也不配被真心對待,活該替人養妻兒!」
「青蓮!」
陳均再次妄圖撲上前,看那副狀若瘋魔之態,衛隊長擔心他下狠手,真害了青蓮性命,只能黑著臉再次阻止。
不願再看他們繼續撕臉皮,他招呼了公堂里的衙役捕快,沒有一句多餘廢話的,把陳均架上了刑凳。
「陳均,你落到現在的地步,是自找的。」
青蓮爬在一旁,見陳均狼狽不堪的模樣,竟是連滿身的傷勢,都被忘在了腦後,只顧開懷大笑。
女人瘋狂的笑聲迴蕩在公堂,連帶高高舉起的板子一起,顯出無比詭譎的一幕。
韓知府瞥了眼謝婉,想到她和秦恆的熟稔,心裡當即浮起一念,招呼了府丞上前,低聲囑咐道:
「讓他們下手重些,他已經不是承議郎了,無需客氣。」
「是。」
府丞哪裡能不明白韓知府的心思,快步走到正施刑的衙役身後,趁著旁人不注意的功夫,暗暗嘀咕了兩句。
衙役會意,互相交換了眼神,板子再次落下時,已然多用了不少的暗勁兒。
原本八分的痛楚,忽然飆升到了極點,陳均悶哼一聲,布滿了血痕的面容失掉全部血色,倒是有大片暗紅,暈開了衣料。
等到行完刑,陳均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爬在凳子上,全身上下盡數被汗水泡透,常年浸在文墨里的文人風骨,如何挨過這份苦楚,他眼前發花,險些沒昏厥過去。
香風拂過,方月奴來到陳均身側,她慢慢彎下身,手指憐惜地撫摸過陳均緊皺的眉頭。
「青蓮姐姐,你怎能這般和老爺說話呢?」
嘴裡在同青蓮說著話,但她卻不曾看去一眼,紅唇微微翕動,方月奴俯身到陳均耳畔,軟言問:
「老爺,月奴知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陳均此時哪還能說出話來,意識昏昏沉沉的,嘴動了兩下,也不知想要說什麼。
「既然如此,我就當老爺原諒我了。」
方月奴低低的笑,不願讓陳均睡著,她側過頭,輕輕倚靠在他的肩頭,同時暗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脊背。
傷處被觸動,陳均猛地瞪大眼,慘厲的嚎叫聲正要離口,被一隻柔軟的小手捂住。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和老爺交代呢。」
方月奴神情愈柔,手指尖勾住陳均一縷沾血的黑髮,眼眸注視著他,卻像是在看更遠處的某個影子。
「我曾有一個鄰居家的哥哥,對待我極好,我們在兒時便私定了終身,只等著他存夠了銀兩,便娶我過門。」
一日之內,發現兩個妾室,盡數對他毫無真心,陳均幾欲癲狂。
奈何方月奴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亦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道:
「其實我並不在意他是否有銀子,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苦日子我也甘心。可他捨不得我辛苦,想讓我吃穿漂亮衣裳,戴精緻的首飾,也讓我們以後的孩子,能夠活的像富貴人家少爺,讀書上學堂,過不被嫌的日子。」
想起曾經和愛人在一起的種種,方月奴面龐泛紅,唇角的笑意似懷春少女般,是陳均從未看到過的模樣。
他這一刻,終於悲哀的意識到,不管是青蓮還是方月奴,對他都從來沒有過一點愛意。
陳均一生唯一得到過的真心,竟是被他親手丟棄的謝婉。
「老爺,你猜後來如何了?」
方月奴的呼吸輕落在陳均鬢角,若有若無的香穿過血腥,她忽然收斂了笑意,一字一頓地說:
「他死了。」
沒有理會陳均是如何反應,她閉上眼,掌心覆上小腹,再次道:
「我本想跟他一同走的,但我欠了謝姑娘一個大人情,反正我這條命不打算要了,何不幫幫她呢?而且我也得到了好報,發現我懷有了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