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2024-10-07 01:25:04
作者: 年年糕糕
「沒錯,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方月奴捂住唇,原本清麗的模樣被暢快的笑意一襯,頓多出幾分颯爽的英姿。
可陳均卻不如她好過,當得知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旁人的孽種時,他先是一愣,接著清楚聽到自己身體裡,響起塌陷般的巨響。
青蓮也好,方月奴也罷,她們兩個對他,從頭到尾都只用利用。
「你那銀槍蠟樣頭,還想讓女人給你生孩子,倒是怪會做美夢的。」
方月奴越發的開懷,既然事情徹底說開,她懶得再去多搭理陳均,免得把他的晦氣沾在身上,影響到她和最愛之人的骨肉。
「不過老爺,你也莫要難過,打板子不會要你的命,最多是下半輩子,躺在床上起不來罷了,我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死的。」
招呼了小廝上前攙起陳均,方月奴不緊不慢地摸出帕子,塞進他的嘴裡,而後說道:
「你要親眼看著,我和他的孩子住你的宅子,使喚你的傭人,繼承你的家產。我會利用你給的一切,讓我和他的孩子,能夠讀書上學堂,過最好過日子。」
陳均血紅的雙眼幾乎瞪出眼眶,恨意幾乎要將他吞沒,若身體能有力氣,他恨不得直接扭斷方月奴的脖子,讓她和她肚子裡面的孽種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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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全身上下無一不疼的要命,下半身更失去了直覺,費盡了所有力氣,卻是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方月奴站起身,挽起鬢角碎發,露出一張生機勃勃的笑臉,她抬起下頜,以女主人的架勢,下了命令:
「帶老爺回去,無需找大夫過來,隨意上點金瘡藥就好了。」
「是。」
小廝等人喏諾應聲,不敢直視陳均,架起他的兩條手臂,任憑雙腿拖行在地面,只顧著匆匆走出了公堂。
在和謝婉擦肩而過時,陳均猛地抬起頭,眼底無數複雜的神情一一閃動,有恨有怨有悲有悔,但更多的,還是濃到化不開的悲哀。
若當初,他沒有受到青蓮的矇騙,也就不會落到和謝婉分道揚鑣,最後官職被廢,全半生努力盡數成空的下場了。
陳均咬住嘴裡的帕子,仿有話要說,可謝婉卻目不斜視,再不願意看他一眼。
事已至此,恩怨兩清。
她曾經付出所有的情意和愚蠢,都問陳均要來了代價,他最在意的官職被剝奪,且日後不得參加科舉,上半生的所有努力成了空,且下輩子還會在方月奴的精心照顧下,躺在床上聽她的歡聲笑語,永遠也不能再站起來。
謝婉的身影在視線當中逐漸模糊,陳均終於吐掉帕子,但他張了張嘴,最後竟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人群逐漸散去,公堂歸為死寂。
韓知府本想主動和謝婉說上兩句話,試探下她的身份,奈何她站在原地,脊背挺拔如出鞘的利劍,寫滿了生人勿進的凌冽。
遲疑一番後,韓知府到底止了腳步,留下府丞留在公堂,他也快步離開。
「我本該高興才行。」
謝婉沉默良久,嘴角擠出一抹苦笑,如自言自語般,她輕聲呢喃道:
「可落到如今這一步,我們誰也沒贏。」
姜皎垂下眼,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最後只能拍了拍謝婉的肩頭,留給她獨自緩和的時間。
餘光一掃,她注意到躺在公堂中央的青蓮,一身血污比方才更濃,胸膛僅剩下微弱的起伏,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姜皎走到她身側,低了頭道:
「你快死了。」
青蓮的雙眼已失了神采,在聽到姜皎的聲音後,忽吐出一道劇烈的喘息,她一寸寸抬起臉,結滿了血痂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一句:
「孩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求你了,讓我再看他一眼。」
人之將死,往日裡的所有榮華,皆成了虛妄。
她唯一惦記的,只有她嗷嗷待哺的骨肉。
姜皎盯著青蓮看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從林叔手裡,接住了襁褓,送到了她的眼前。
「我的孩子...」
青蓮眼睛一亮,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力氣,竟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觸碰到了嬰孩柔嫩的小臉。
他睜著黑亮的眼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小嘴一扁,竟死死抓住青蓮的手,開始嚎啕大哭。
「不哭..不要哭。」
青蓮有些急,不敢強抽出手,只能用尾指輕蹭著嬰孩的臉蛋當做安慰。
但他仍然在哭,眼淚斷了線似的向下滾,沾濕了她的指尖,暈開一處乾涸的暗紅。
她的孩子哭個不停,青蓮的眼眶也紅的厲害,感受著身體內部的痛苦,在一點點蠶食著意志,她努力睜大模糊的眼,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你還這么小,世道兇險,你自己一個人,沒爹娘照拂,要怎麼辦啊?」
力氣越來越少,青蓮的血淚滾下面龐,恰好這時醉漢靠上前,盯著襁褓里的嬰孩,笑嘻嘻地道:
「瞧這討喜的小模樣,又白又胖的,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濃重的酒臭味從他身上散開,嬰孩皺了皺鼻子,哭的更凶了。
青蓮直到此時,才想起有醉漢的存在,她身體一顫,忽意識到了一件極為荒謬的真相。
既不是陳均的骨肉,回不得陳府,而她這個生母又不久於人世,那她的孩子,豈不是要被醉漢帶走了?
「不行...不行!」
青蓮尖叫一聲,另如迴光返照一般,榨乾了身體裡最後的力氣,翻身跪在了姜皎身前。
「姑娘..小老闆,我求求你,你不要把孩子交給他,他不會好好照顧他的。」
「這是什麼話?」
沒等到姜皎開口,醉漢先表達了不滿,伸手想要去抱孩子,同時笑道:
「我的種,當然要跟我走了,以後還要給我養老送終呢!」
青蓮面上的恐慌更甚,攥住姜皎的衣擺,她壓低聲響,飛快地道了句:
「你去陳府,在我房間的床底下,藏了一個小箱子,裡面是我存下的所有積蓄,我全都給你,只求你能把孩子,交給一個好人家收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