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傷痕

  姜聽荷連連囑咐，眉宇間的擔憂幾乎要凝成實質，真似一個殫精竭慮的好姐姐，在為姜皎籌謀擔憂一般。

  一路到了逐月樓門口，她抬眸瞧了眼天色。

  朧月初生，四周難尋光亮。

  花街的沿路，見不得多少行人，只剩下星星點點幾盞燈火。

  姜聽荷抿了抿唇，悄然尋過楚贏所在的位置，腳步頓了一頓，她故作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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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怎都這個時辰了？說起話來，竟什麼都忘記了。瞧著天色昏沉沉的，還怪怕人的。」

  她遲疑著站在門口，擔心姜皎聽不出弦外之音，還在猶豫著，是否要再次提點一句。

  幸在姜皎瞭然到姜聽荷的意思，無需她繼續暗示，已向楚贏道：

  「天色已晚，她一人回去不安全，你方便送一下她嗎？」

  楚贏自不會拒絕姜皎，掃了眼面浮薄紅的姜聽荷，他微微頷首，低聲同姜皎叮囑：

  「小棄還未回，你獨自在家，千萬要小心。」

  「嗯。」

  無意撞上他瀲灩的桃花眼，其中不遮不掩的掛念，使得姜皎莫名有些緊張。

  心口起燥，她連忙避開了楚贏的視線，急急後退一步，再次說：

  「不送了，路上小心。」

  姜聽荷此時，已無暇在意姜皎。

  胡亂點了兩下頭後，她抿緊了唇，率先向前一步，柔聲喚道：

  「楚公子，請。」

  楚贏深深看過姜皎一眼，臨離開逐月樓時，還不忘關緊了大門，之後才和姜聽荷隔了些距離，一前一後的遠去。

  樓內悄無聲息。

  剩下姜皎一人站在大堂，怔忪了許久。

  膝蓋處的痛意，悄然泛起一陣波瀾，她吸了口氣，一瘸一拐地找了最近的長凳坐下。

  一日發生的亂事太多。

  又是告上公堂，又是挖墳遷屍，之後再有姜聽荷來訪。

  全部的瑣碎累積到一處，使得姜皎難得半刻喘息，到了四下無人時，才能松上一口氣。

  但沒過多久。

  一陣敲門聲響起。

  姜皎神情一肅，原本半倚靠在桌沿的身形，也隨之緊繃。

  「小老闆，是我們！」

  女子嬌俏的嗓音響起，擔心姜皎聽不見，又再次加重聲調，喊了一句：

  「是我蘇嬌嬌，還有段方平。」

  聽到熟悉的聲響，姜皎忙過去開了門。

  「這麼晚，你怎來了？」

  蘇嬌嬌風風火火地衝進門，段方平一臉緊張地跟在後面，擔心她摔著拌著，張著手臂護在一旁。

  從袖口摸出個瓷瓶，她在姜皎眼前晃了晃，緊跟著板了臉，問：

  「受傷了？可是嚴重？竟都不告訴我的，快讓我瞧瞧！」

  被蘇嬌嬌一連串的問題，惹得頭昏腦漲，姜皎還沒想好，要先回哪一問，就聽她再次說：

  「這外用的藥膏，是你家楚贏方才交給我的，說是你受了傷，又對自己向來不管不顧的，所以勞煩我來幫忙給你上個藥。」

  「是。」

  段方平仔細關好門，又到後院看了一圈，確定了四下無人後，他站在大堂，笑呵呵地說：

  「楚公子說，他要離開一會兒，怕你一個人在店裡不安全，於是讓我們過來，既給你上藥，也能陪你說說話。」

  不給姜皎怔忪的空閒，蘇嬌嬌直接抓了她的腕，先是來回打量了一圈，之後大手一揮，下了吩咐：

  「你去弄點吃的，我先給小老闆上藥。」

  「哎！」

  段方平老老實實地點頭，邊挽袖口，邊大步走進了廚房。

  蘇嬌嬌也不閒著，拉著姜皎的手腕，帶她回了房間，口裡亦碎碎念叨個不停：

  「你受了傷，能否休息一會兒？什麼事兒都一個人抗在肩上，即使我們沒大本事，幫不得什麼忙，至少也能出個主意不是？」

  房門關緊。

  姜皎被蘇嬌嬌不由分說地按在床上。

  面容嬌艷的女子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打量姜皎一番，視線觸及她蒼白的面容，頓時皺緊了精緻的柳葉眉。

  「哪裡受傷了？」

  怎敢惹孕婦動氣，姜皎沒有吭聲，只指了指膝蓋。

  蘇嬌嬌冷著臉，在姜皎身邊坐下，一寸寸挽起粗布褲腳，當傷口暴露在眼前時，她禁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怎這個嚴重？！」

  即使心裏面有氣，在看到那一整片青紫交加的肌膚時，蘇嬌嬌的眼裡僅剩下一片心疼。

  被結結實實地砸了一板子，膝蓋處高高腫起不說，且紫紅一片，滲著點點血色，在一旁完好的皮膚襯托下，更顯得猙獰可怖。

  「疼壞了吧？你竟能忍到現在，能否稍稍顧忌自己一點？真是笨死了！」

  蘇嬌嬌口裡咒罵個不停，手下的動作，卻是小心到了極致。

  「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能下這麼重的手，姜家人是巴不得你早死...一群黑心爛肺的王八蛋，就應該起一場大火，給他們全燒到閻王殿去！」

  冰冷的藥膏觸上肌膚，蘇嬌嬌一直留意著姜皎的神情，見她分明吃了痛，卻強忍不曾出聲，心底愈發的難受起來。

  「要是給楚贏和小棄看見，怕不是要心疼死。」

  塗滿一層藥膏，蘇嬌嬌嘟囔一句，用手做成扇子，對著姜皎的傷口，吹起溫柔的輕風。

  擔心姜皎著了涼，蘇嬌嬌扯了被子，披在她的肩頭，末了又嘆著氣道：

  「小老闆，我們這些人，全部腦子加在一塊，也有好些斤的分量呢。若是有什麼拿不準主意，大可把我們都湊起來，一人出一個主意，總有能派的上用場的。」

  姜皎眼睫一顫，抬眸看向蘇嬌嬌。

  「多謝。」

  「跟我客氣什麼？我除了能給你上個藥，其他什麼也幫不上，哪裡有你為我做得多？」

  蘇嬌嬌眼眶泛紅，不願被察覺到，伸手揉了兩下，再次提起精神說：

  「我不中用，沒多大本事，即使想為你分擔一點麻煩，也做不到什麼，讓你總是一個人...」

  餘光瞥過姜皎膝蓋處的傷口，那可怕的模樣，使得蘇嬌嬌看了一眼，心裡都會泛起一陣陣的不舒服。

  而撐著痛的姜皎，哪裡能受得了？

  不願再說下去，平白使得她難過，蘇嬌嬌閉上眼緩了緩，調轉了話頭，問：

  「對了，剛才楚贏去尋我們的時候，身邊好像跟著一個姑娘，隔了一段路，我也沒看清楚。那是誰啊？可別是個什麼紅顏知己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