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郎情妾意
2024-10-07 01:16:57
作者: 年年糕糕
謝婉躺在床上,身體陷進陰潮的被褥深處,僅剩下半張慘白的面容,被凌亂的長髮擁護著,面向老舊的床柱。
半夢半醒間,似有一陣細微的推門聲響起。
有清風靠近了身側,謝婉猛地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警醒,又在看清楚來人後,轉成一片略帶無措的茫然。
「你…你怎麼來了?」
她緊忙背過身,不願意被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但手臂才微微抬起,沒等她攏一攏發,強烈的不適感突然上涌,謝婉面色一白,捂著胸口半晌沒能緩過來。
姜皎皺起眉,視線環視一周,卻只在床頭找了一隻空蕩蕩的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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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在床頭放的久了,大碗底部殘留著一點給乾涸的黑痕,還泛著濃重的藥苦氣。
除此之外,姜皎並未看到其他藥的影子。
她想要去尋,然腳步才動,謝婉看出她的意圖,稍緩過一口氣後,顫著嗓音道:
「不…不用的,我沒有吃什麼藥,都是老毛病了,稍稍躺一會兒就好。」
雖謝婉這般言語,但她全身上下,連帶著頭髮絲一併,皆找不到一點「好」的影子。
甚至若有誰在此路過,瞧見她此時的樣子,怕不會都要當場勸姜皎,先去棺材鋪排隊,給謝婉定個棺材。
姜皎不喜強人所難,更沒有太大的好奇心,且謝婉的身體如何,她自己應最清楚不過。
隨意點過頭,姜皎打開食匣,從中取出一碗桂花紅豆湯。
「我敲過門了。這一碗桂花紅豆湯,是今個賣剩下的,我店裡沒有外帶的規矩,這碗不要銀子。但請我過來這裡,要十兩銀子,記得付錢。」
她全沒個探病的樣子,神情亦是冷淡疏離,比起因擔憂謝婉,前來關懷她一番,倒更似來看一看她是死是活的熱鬧。
「是折柳那丫頭,跑到你那裡去了吧?我每次見到你,總免不得給你添些麻煩。」
謝婉慢慢撐起身體,從被褥深處伸出瘦削的手臂,顫顫巍巍地接過了紅豆湯。
僅耗費了如此微不足道的力氣,她卻得半闔上眼,口中吐出兩聲艱難的喘息,之後才能用腰背蹭著褥子,一點點靠近床頭,將身體倚過去。
「我之前試探你,你還同情我。」
舀起一勺紅豆湯,謝婉沒急著用,任憑熱氣吹上眼瞼,使得睫羽一陣哀顫。
「小老闆,你雖總是冷著臉,心腸卻是最好的,是我...分明早和一些事,沒有了半點關係,心裡還總是瞎琢磨。」
許是病痛在身的緣故,她看起來要比之前見面時,要憔悴的多,年歲的刻痕沉澱在眼角,落下數道肉眼可見的悲愴。
咳意上涌,謝婉連忙捂住口鼻,身軀一陣劇顫,連帶著碗裡的紅豆湯,也險些潑灑在外。
然即使如此,她仍堅持著,把想要講的話說完。
「你信任那位公子,我自不該多嘴的,我同你道歉。」
姜皎立在距床榻三步遠的位置,沉默片刻後,緩緩說:
「我不在乎,誰是什麼身份,過去又經歷了什麼,在旁人看來是好是壞。我長了眼睛,能夠自己去分辨,知道他是值得信任的,這就夠了。」
謝婉怔了怔,下意識抬頭看向姜皎。
只一眼,謝婉撞進她漆黑的眼眸中,被其中深藏的堅定,震到久久回不過神。
「分明我以前,和你是一個樣子,怎現在年紀大了,反而還不如小時候,來的明白...」
眼圈悄然紅了紅,謝婉出神間,眼前忽出現一隻蒼白的手,執著沒有任何花樣的粗布帕子,正在無聲地等待著她。
帕子沒有任何花樣做點綴,乍一看十分的寒酸,竟奇異般的,給了她些許難言的安撫。
「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如你這般想的。」
謝婉接過帕子,攥在了手掌心,如掩飾一般,她抿了一口紅豆湯,再次道:
「折柳那丫頭,向來管不住嘴,她一定跟你說了不少...我的狼狽事兒吧?」
「是。」
姜皎點點頭,從食匣里取出第二個碗,連帶著瓷盤筷子等,一併送到了床前。
即使沒有說明,但當看到尚有餘溫的熱粥小白菜,謝婉原本懸著的心,終於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姜皎是原諒她了。
先道了一聲謝,謝婉夾起一筷子小白菜,嘗見各種滋味後,她面露驚色,更是不由讚嘆道:
「好脆爽的味道!這麼清淡的小白菜,是怎麼做到,味道如此豐富的?」
「掌握好油溫和火候,就可以了。」
姜皎說的簡單。
但謝婉以自己的廚藝做比,若想把這盤乍看簡單的清炒小白菜,真正做到姜皎相差無幾,以她平庸的廚藝天賦,怕不得需個幾十年。
她放棄的乾脆,搖了搖頭,再次吃下一口後,餘光掃見姜皎似有後退之意,忙輕聲道:
「若不急走的話,能否陪我說說話?家裡面只我一個人,有時候閉上眼睛,半點動靜找不到...怪冷清的。」
姜皎欲要離去的腳步一頓,視線掃過一臉蒼白的謝婉,她直接轉身,似要就此走人。
謝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本就是無親無故的陌生關係,姜皎能前來看望,已是她仁厚,不僅沒有計較之前的不愉快,還帶來了紅豆湯。
菜餚美妙的香氣,忽然收斂了大半,謝婉垂下眼,斂了眸底的失望,再次喝了一口紅豆湯。
可等了一會兒。
久久不聞房門開啟的動靜。
姜皎從桌邊抱起矮凳,放到了床邊,紅唇微微翕動,她難得主動找出了個話題。
「你有舊疾在身,獨自一人生活的話,不大安全。」
謝婉這才重新看向她,眼裡有驚有喜,最後全部散為星星點點的笑意。
「之前也犯過幾次,但是沒這麼嚴重過。」
姜皎點點頭,手指蹭過衣擺,乾巴巴地問:
「你的丈夫,不知道你的病?」
和預想能聽到的回答不同,謝婉唇角含笑,嗓音在憶起自家丈夫時,變得無比柔和:
「他知道的。」
「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
姜皎皺了皺眉,不大理解謝婉的想法,仔細斟酌過言辭,她挑了個較為溫和的,道:
「滿腦子郎情妾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