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可憐

  被引回了正題，黃衫丫頭卻沒直接點頭，反而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後，才勉勉強強地道：

  「應是認識的，小姐之前來過這裡，還同我誇獎過，說這裡的紅豆湯做的味道很好，讓她想起了夫人。」

  「這樣啊。」

  姜棄沒大聽懂，但看黃衫丫頭一副打算蹲在門口，繼續回憶過往的架勢，於是再次幫忙轉回了話題：

  「所以你來這裡，是想買紅豆湯嗎？」

  「原本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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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衫丫頭晃了晃腦袋，兩個雙丫髻隨之顫了起來，瞧起來很不大聰明的樣子，她吸了口氣，繼續絮絮叨叨地講：

  「小姐病了，什麼東西都吃不下，我想來買一份紅豆湯，但是方才聽附近的人說，這裡好像不允許買了東西帶走，所以...」

  對她想出的主意，姜棄生出幾分好奇，於是也跟著蹲下身，問：

  「所以什麼？」

  「我想找到你們老闆，商量一下，看能否通融一番。」

  一雙腿蹲的發麻，黃衫丫頭順勢坐在門口，手指頭攪著衣擺，說：

  「請你家的老闆，上我們小姐那裡去，給她做點什麼吃食。不然若一直病著，小姐又不吃東西，身體撐不住，還怎麼等姑爺回來了？」

  對她的想法，姜棄實在想不通順，無法理解黃衫丫頭，為何覺得逐月樓不可打包帶走，卻能讓老闆出門行廚。

  不知是腦袋不靈光，還是心裡藏不住話，黃衫丫頭嘆了口氣，指尖轉而戳起門檻上的小窟窿，竟對著姜棄這個初次見面的小娃娃，聊起了家常。

  「可憐我家小姐了，和姑爺過了那麼久的窮日子，好不容易熬出頭來，現在竟還要一個人獨守空房，等姑爺在外的任期滿了，才能回京城。」

  她又講到了，讓姜棄無法理解的地方，於是他乖乖舉手提問：

  「那為何，那姑爺不帶你家小姐，一起去外面赴任呢？」

  黃衫丫頭被問的一愣。

  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她縮起肩膀，似乎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接著慢慢道：

  「好..好像是，姑爺惦念小姐身體不好，受不得旅途勞頓的苦楚，所以才讓小姐，留在京城的吧？」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姜棄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搖頭反駁：

  「如果我要離開，不管去什麼地方，我是無論如何，也會跟姐姐一起走的！」

  小拳頭被捏緊，向著某處揮舞兩下，他皺起眉頭，往常奶呼呼的嗓音，變得頗有些悶。

  「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即使路上走的慢一些，多耽誤一會兒，我也不會讓姐姐，一個人留下京城裡面。她身邊有那麼多壞人，還沒有誰照顧她，要是生病了，連想吃的東西也沒有...」

  越想越是難過，姜棄抿緊嘴，靠在門框邊緣，不再出聲了。

  黃衫丫頭睜著茫然的眼，面上漸漸浮起一抹悲慘至極的神色，竟像被他說動了般，顫著嗓子道：

  「好像挺有道理的，那小姐豈不是很可憐？為了姑爺，和府里斷絕了關係，結果被一個人留在京城裡，老毛病發作也沒人照顧，只能一個人躺在家...」

  眼淚「吧嗒」一聲，沿著面頰滾落在地。

  緊跟著，是一陣突然爆發的嚎啕大哭。

  姜棄轉過頭，看著突然哭做一團的黃衫丫頭，小臉上儘是茫然。

  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連忙站起了身，卻是全然不知如何應對的好。

  幸好姜皎在這時走上前，將姜棄護在身後，而後彎下身，將帕子並不算溫柔地，塞進了黃衫丫頭手裡。

  「莫要在這哭，影響店裡做生意。」

  許是她嗓音冷冷清清的，聽不出情緒，使得黃衫丫頭被嚇了一跳，她睜著迷濛的雙眼，昂頭看向姜皎，卻因淚水模糊了視線，瞧不清她的模樣。

  只隱隱約約的，窺見了一顆鮮艷的赤紅色淚痣。

  「你是...老闆嗎？」

  姜皎點點頭，讓姜棄去叫楚贏胖子他們吃飯，她則站在門口處，獨自應對黃衫丫頭。

  「你是謝姑娘的家裡人？」

  「我..我現在應該不算是了。」

  黃衫丫頭下意識想點頭，但話離口前，又似想起了什麼，面色變得萎靡了不少，連聲響也沒了之前大哭時的力氣。

  「這位小老闆，我家小姐舊疾復發，又一個人在家裡，若非我今個去看她，怕是都沒有人知曉，她害了病症，躺在床上連口熱飯都吃不到。」

  吸了吸鼻子，她被姜皎的氣勢所攝，沒敢絮叨太多，只再次小聲說：

  「小姐喜歡您做的紅豆湯，我想要請您過去，給小姐做點吃的。不知要多少銀子才行？」

  黃衫丫頭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乾癟的銀袋子。指腹摸過針腳粗糙的繡花，她臉上露出十分肉疼的神色，但一念及謝婉，到底是心一橫，將錢袋子雙手送到了姜皎面前。

  「這些銀子...我不知道夠不夠。」

  視線掃過縫製粗糙，且一眼過去，明顯未裝多少銀子的錢袋，姜皎拒絕的話繞過唇齒，問：

  「你自己存的銀子？」

  黃衫丫頭點點頭，以為她嫌銀子少，連忙在身上翻翻找找的，最後才咬著牙，從貼身位置，拽出了一枚材質平平的玉佩。

  「這個也給你！」

  玉佩連帶著錢袋子一起，被胡亂送進姜皎手中，黃衫丫頭出了口氣，喃喃道：

  「夫人離世後，再沒誰記得小姐了，老爺從來不提的，姑爺也不在京城。小姐身邊沒個人伺候，若我也不來看她話，她病壞了該怎麼辦？」

  姜皎沉默半晌，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她似忽回過神來，直接將尚帶一絲體溫的玉佩，丟還給了黃衫丫頭，冷聲道：

  「太少了。」

  黃衫丫頭愣了愣，還想在身上找出點什麼，當做酬金時，姜皎再次出聲道：

  「謝姑娘住在哪裡？」

  「離這裡不遠的。」

  雖不解姜皎問這話的緣由，但黃衫丫頭還是下意識的，將謝婉的住址，一五一十的報給了她。

  姜皎點點頭，當著黃衫丫頭的面，關上了大門。

  「那個...」

  她舉起手，撓了撓後腦勺。

  姜皎剛才好像沒有答應，但卻不曾把錢袋子丟回來。

  黃衫丫頭愣了一會兒，突然面露驚恐之色。

  難道和姜皎說話，也要收銀子的嗎？！

  在黃衫丫頭滿心茫然之際，逐月樓大門悄悄開了條縫隙，姜棄探出小腦袋，對她笑了下。

  「放心吧，姐姐收了你的銀子，會過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