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急病

  亂揮著撿來的草杆，姜棄坐在小板凳上，身體蜷成一團，看起來如個被丟在街邊的小動物般，很是可憐。

  他久久不曾言語，楚贏亦未出聲詢問。

  黑狗受不得沉悶的氛圍，又似不放心姜皎，在後院繞了一圈，尾巴甩了兩下姜棄後，它慢慢走回了大堂。

  周遭只剩下了楚贏和姜棄，他悶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楚大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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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漢不該掉眼淚，於是姜棄強忍著心裡的難過，用了好大的力氣咬緊下唇，卻還是露出了幾分委屈巴巴的顫音。

  但他所有的情緒，皆並非因為自己。

  而是緣由姜皎。

  心知這一點，楚贏坐在姜棄身邊，順著他的話，問：

  「為何這麼說？」

  「我一點忙也幫不上，只會拖累姐姐。」

  姜棄吸了吸鼻子，想到王氏帶著小廝前來，要強行綁走姜皎時，他竟什麼都做不到。

  縱然他想要保護最珍貴的姐姐。

  卻實在弱小，無能為力。

  只能一次次的，被姜皎護在身後，任由她一個人，為姜棄抵禦住外界侵襲而來的全部風霜。

  「姐姐那麼厲害，如果沒有我拖累她的話，她會比現在要好的多。」

  他的嗓音越來越悶，小腦袋更是幾乎要埋進胸口。

  「小棄。」

  楚贏寬厚的大掌，落在姜棄彎曲的脊背，不輕不重地一拍，使得他在一怔過後，下意識挺直了腰。

  「你無需內疚，更不必多想。你想要保護姜皎，她亦然也想要你平安無事。」

  姜棄愣了愣，歪過頭去看楚贏。

  他不願讓姜皎擔心，所以有些話，是斷然不會同她講出口的。

  但楚贏不同。

  他雖帶著一身的神秘，卻是真正幫過他們，且姜棄看得出來，楚贏對姜皎的在意，遠遠超過了尋常友人之間。

  得了這不算安慰的一句，姜棄吸了吸鼻子，腦袋裡翻騰的各種念頭，竟奇異般的平復下來。

  他用力一抹眼睛，大聲道：

  「我會很快長大的！」

  捏緊了小拳頭，姜棄看向大堂的方向，如同允諾一般，再次道：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保護好姐姐，讓她不用辛苦…過上比誰都好的日子，我一定能做到！」

  分明還是個奶娃娃，骨氣倒是不弱。

  楚贏輕笑一聲，慢聲道：

  「用不著你。」

  姜棄沒懂這話的意思，想要詢問時，大堂內忽傳來一陣亂響。

  不等他反應，楚贏已經不見了影子。

  「嬌嬌？嬌嬌！」

  蘇嬌嬌突然昏厥，使得姜皎林叔皆是一驚，唯獨段方平反應最快，一把將她抱在了懷中。

  心愛之人在懷中人事不省，段方平鐵打般的漢子，也是不知所措，一雙眼木楞楞地瞪大，神情間滿是慌亂。

  他心亂如麻，一顆藏在胸腔深處的心，更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很快連帶著整個人，也隨之打起了哆嗦。

  段方平想不出主意，緊緊抱著蘇嬌嬌，他將茫然的目光投向姜皎。

  「小老闆…」

  「林叔，勞煩你和小棄去找大夫，越快做好！」

  沒有廢話的空閒，姜皎直接安排了姜棄和林叔，之後她伸出手，探過蘇嬌嬌的額頭。

  呼吸稍弱些，卻足夠平穩，身上也不存熱症。

  姜皎松下一口氣，再次吩咐道：

  「段大哥，你送蘇嬌嬌去我房間，讓她先休息。還有楚贏…」

  她看向楚贏，離口的嗓音頓了頓，等到段方平懷抱蘇嬌嬌衝進後院，聽不得大堂內的動響，她再次開口問：

  「可否...可否勻一塊紅參片，給蘇嬌嬌？」

  紅參是楚贏所贈，價值連城，縱使他送給了姜皎，她也沒有真將其看成自己的所有物，轉手給了蘇嬌嬌。

  而是等到段方平離開後，問起了楚贏的意見。

  桃花眼裡盪起一抹無奈的笑，不過好在姜皎客氣慣了，他早已習慣。

  楚贏走向廚房，僅僅留下一句：

  「姜皎，我送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了，若你將我看做自己人，便無需問我。」

  他的身影消失沒多久，有參茶的藥香氣悄然散開。

  姜皎站在原地，怔忪了片段後，忽想起蘇嬌嬌仍在昏睡，她連忙將因楚贏而起，久久動盪的心緒壓下，快步追進了後院。

  臥房內一片死寂。

  高大見狀的男子半跪在床頭，臉上一臉空茫，他粗糙的雙掌攏著一隻小手，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仿若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一般。

  「嬌嬌...」

  似無意識般，呢喃離口。

  段方平雙眼通紅，嗓音在他自己都沒發覺到的情況下，抖得七零八落。

  在蘇嬌嬌倒下的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強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的慌亂。

  姜皎的腳步頓在原地，她不擅長安慰人，因此在遲疑了好半晌後，才艱澀的道出一句：

  「小棄和林叔去找大夫，很快就會回來，蘇嬌嬌不會有事的。」

  「小老闆。」

  段方平這才注意到姜皎的身影，用力抹了一下臉，嘴角抽動兩下，似想要擠出一個弧度。

  但他一張臉僵的厲害，血肉成了頑石，怎都動彈不得。

  指腹擦過蘇嬌嬌蒼白的面頰，段方平為她整理好，鬢角一縷亂翹的碎發，他低低吸了口氣，輕聲問：

  「嬌嬌她...前幾日就有些不舒服，我該重視些的。」

  姜皎張了張嘴，不知該應些什麼，言語轉過舌尖，最後歸為長久的沉默。

  幸而大夫來的很快。

  「這裡這裡！」

  隨著姜棄急急的喊聲，鬚髮皆白的老大夫，被他扯著袖子，拽進了臥房。

  林叔跟在後面，也是滿頭大汗。

  「大夫，快看看我家嬌嬌，她忽然暈倒了！」

  段方平豁然起身，壯碩的身形如座黑塔般，大夫眼前一黑，一個不留神，險些被撞到他身上。

  「來了，急什麼？」

  大夫緩了步子，繞過段方平，走到了床榻前。

  先是看過蘇嬌嬌的面色，大夫撫了撫鬍子，神色更為安穩了些，等探完了脈，他慢吞吞地道：

  「你夫人...」

  段方平急的不行，連聲追問道：

  「大夫，嬌嬌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