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有喜

  大夫被段方平打斷了話，頓時有些不虞，瞪了他一眼後，再次摸了兩下鬍子，不緊不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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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夫人，是有喜了。」

  這話一出。

  段方平從髮絲到腳底，全部僵在了原地。

  也不僅是他，姜皎亦陡然睜大了眼，姜棄則張開嘴巴，一溜煙地跑到床尾，歪起小腦袋，偷偷看了眼蘇嬌嬌平坦的肚腹。

  唯獨林叔笑呵呵的，道：

  「好好好，這可真是大喜事了！」

  「有...有有喜？」

  段方平似仍沒轉過彎來，嘴裡重複著大夫的話，身體卻開始打起了擺子，一雙眼茫然地亂晃，最後落在了蘇嬌嬌的身上。

  「嬌嬌她...她有了孩子？」

  「不然呢？」

  大夫搖著腦袋，許是見段方平此時的模樣，有些過於呆傻了些，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故意調侃道：

  「難不成還能是中午吃多了兩碗飯？被老夫診成了娃娃？未免太瞧不起老夫的醫術了。」

  「我..我...」

  段方平一時間，連句完整的話，也沒能講出來。

  腦袋裡面亂嗡嗡的，仿被一群蝗蟲鑽進耳朵，他記不清老大夫說的話，更似忘記了這樁天降的喜事。

  嘴巴張張合合了半天，段方平猛地上前一步，一張臉漲到通紅，又驟然白了個徹底，他急急詢：

  「可嬌嬌她忽然昏過去，是什麼緣由？她何時能醒？她...」

  大夫被吵的頭疼，擺了兩下手，打斷了段方平一連串的詢問，而後說：

  「令夫人身體康健，不過有了身孕，還需多多注意些，莫要太過急躁衝動。在飲食方面，也許更多上心些，即使用不下，也儘可能多吃兩口。」

  段方平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裡。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他吐出一口氣，然後慢慢彎下身，最後竟似軟了腿，蹲在床邊半晌站不起來。

  「多謝大夫了。」

  姜皎最先回過神，出言道了謝，讓姜棄給大夫拿銀子，再送他離開。

  蘇嬌嬌懷有身孕一事，來的太過突然，段方平不懂這些，整個人傻住了似的，只顧著咧嘴樂。

  看的林叔不由搖頭失笑，他年紀大些，想的也更多，估計段方平此時應聽不進去話，於是他退後一步，小聲同姜皎道：

  「小老闆，我們這些人，沒經過這種事，還是得找個明白人打聽打聽，如此才好照顧蘇嬌嬌。」

  「是。」

  姜皎微微頷首，可一時之間，她實在想不到人選，最後只記下等稍晚些，將此事告知給阿羞，讓她也跟著高興高興。

  參茶的味道臨近，姜皎退出臥房，正好撞見了楚贏。

  他端著一碗冒有藥香氣的參茶，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結實的麥色小臂。

  目光在楚贏手臂上的數不清傷疤頓了一瞬，姜皎接過參茶，道：

  「多謝，還要勞煩你燒點熱水。」

  她淺櫻色的唇角，在無意識間，悄然浮起一抹清淺的弧度。姜皎回頭看向床榻，視線越過段方平保護神般的影子，落到了他身後，被護得只露出一個衣角的蘇嬌嬌。

  「蘇嬌嬌有喜了，等她醒過來，應會很高興吧？」

  姜皎的注意力，全部落在蘇嬌嬌的身上，因此並未注意到，楚贏所有的目光，從未自她身上移開過半刻。

  桃花眼裡蘊藏的笑意，盪開一片柔和的漣漪。

  他注視著姜皎眉宇間的歡喜，低沉的嗓音間，也跟著浮起絲絲縷縷的笑意。

  楚贏道：

  「一定會的。」

  蘇嬌嬌在一陣香味的簇擁下，悠悠轉醒。

  「我..我怎忽然昏了？」

  眼前有短暫的模糊，她口中溢出一句呢喃，等到稍稍恢復了幾分清明，卻是乍然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蘇嬌嬌被嚇住，但當意識到守在身邊的，就是她的枕邊人時，她立刻伸出手，用手背抹掉段方平滿臉的淚痕，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道：

  「你哭什麼？我不過是一時有些不舒服罷了，現在已經徹底好了。瞧這沒出息的樣子，大男人掉眼淚，也不怕被笑話。」

  「嬌嬌...」

  段方平搖著頭，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撫上蘇嬌嬌的小腹，不敢多用半點力氣，唯獨眼眶更加紅了。

  「你有喜了...是我們的孩子。」

  蘇嬌嬌驀然睜大眼，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孩子？我...我有孩子了？！」

  她一臉的不可置信，不顧段方平的阻攔，強行撐起身體，瞪著眼睛打量起自己的小腹。

  分明和尋常一般的平坦。

  卻藏了個娃娃？

  「莫要亂動。」

  若非姜皎的嗓音響起，蘇嬌嬌怕不是還要怔忪上好一會兒，她愣愣地抬起頭，眼睛裡空蕩蕩的，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存有一片化不開的茫然，問：

  「小老闆，我真的...真的懷了身孕了嗎？」

  「嗯。」

  姜皎點點頭，將碗遞給段方平，而後道：

  「參茶，讓她先喝幾口，等稍微好一些，再起來吃東西。」

  「多謝小老闆。」

  段方平連忙道謝，雙手接過了參茶，舀起一勺後，送到唇邊吹了兩下，這才想要餵給蘇嬌嬌。

  奈何她此時心裡亂的很，根本無暇在意這些，直接皺起眉頭吩咐道：

  「你先出去，讓我和小老闆單獨說話。」

  「好。」

  段方平對她，向來是百依百順慣了，不曾有一句多問，立刻起身為姜皎讓開了位置。

  將參茶又還了回去，他彎下腰，低聲道：

  「勞煩小老闆，照顧下嬌嬌了。」

  姜皎微微頷首，等到段方平離了門， 她在床邊坐下，問：

  「怎麼了？」

  蘇嬌嬌沒急著開口，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盯著肚腹的表情，仿若瞧見了什麼怕人的物事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聲開口：

  「小老闆，我...我真的懷了孩子嗎？」

  「大夫應不會弄錯的。」

  姜皎見蘇嬌嬌因這句肯定，仿乍起了一身不安，整個人僵在床榻上，手臂懸於小腹上方，久久不曾落下。

  調羹在參茶中轉了半圈，她問：

  「你在擔心什麼？」

  「我...」

  蘇嬌嬌張了張嘴，廢了好大的力氣，最後被吐出口的，仍並非一句完整的話。

  「我只是...只是覺得...」

  等再次過了好半晌，她閉上雙眼，悶聲道：

  「小老闆，我曾經是一個青樓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