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頹敗

  姜皎敲了好些下門，卻並未得到回應聲，還以為段方平不在木匠鋪，她正要離去時，一陣風忽掀動了房門。

  

  「段大哥？」

  影影綽綽間，姜皎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影子，縮在木料堆里，手裡拿有一把榔頭，整個人似呆傻住了一般。

  似並未聽到她的聲音。

  甚至連門在何時被打開，店裡面進來了人，影子亦未察覺的到，仍在獨自出神。

  姜皎略略遲疑，還是邁步走進了木匠鋪，距離近了些，她才看清楚段方平此時的模樣。

  他一身衣裳滿是褶皺，胡茬生長在外，眼底還掛著一圈青黑，好似許久未曾睡過一個好覺般。

  直到姜皎走到身邊，又加重語氣，喚了幾聲他的名字，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愣愣地抬起了頭。

  「小老闆，你怎麼...」

  段方平根本沒察覺到，姜皎是在何時進的門。用力抹了一把臉，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似想要同她招呼兩句。

  但他仿忘記了，手裡面還握著一把榔頭。

  才一開口，掌心當中的榔頭，也忽隨之向地面墜去。

  要不是姜皎一直留意著，及時抬手接住，這一榔頭怕不是要生生的，砸上段方平的腳面，惹來不小的傷勢。

  「段大哥。」

  姜皎挑了個離段方平遠些的位置，放好了榔頭，又將其他一些危險的物件，也盡數挪到了稍安全些的地方，之後才道：

  「你這裡各種工具不少，若這麼晃神的話，很容易受傷。」

  「是我不小心了。」段方平用力拍了兩下面頰，滿是疲累的臉上，廢力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小老闆，你怎麼到這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要搬去隔壁鋪子，想買幾副桌椅，還有櫃檯也有些地方懷了，得辛苦你什麼時候有空，過去修一修。」

  「好好好。」

  段方平連連點頭，但姜皎看他恍惚的樣子，對剛才說了些什麼，根本沒記住兩句。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反應過來了，連聲問：

  「哎？你要搬去隔壁鋪子了？」

  「買下來了。」

  一想到姜皎，可以不用繼續留在簡陋的麵攤，有了一間屬於她的鋪子，不僅等天頭涼了後，還能開門做生意，晚上休息時，越能暖和上不少。

  段方平神情漸柔，面上更是露出一抹驚喜之色，連聲道：

  「好事好事。我等下過去看看，要用多大的桌子，還有一些舊的，若是能用得上的話，能省下不少銀子呢。」

  姜皎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那就麻煩段大哥了。」

  「你跟我客氣什麼。」

  段方平憨笑著擺擺手，身邊沒其他的活計，他本打算立刻出門，但才邁出一步，腳步莫名起了僵，神情間也露出一抹遲疑之色。

  見他好似有話想說。

  姜皎沒急著離去，仍留在原地，等著段方平開口。

  「小老闆，其實我...」

  段方平遲疑了許久，腦袋低低垂著，不敢去看姜皎的神情，只小聲地道：

  「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打聽一下。」

  他難得如此遲疑不定，加上方才出神到，險些被榔頭砸中了腳，姜皎想了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問：

  「你是想問，有關蘇嬌嬌的事？」

  被直白挑明了心思，段方平黝黑的面龐瞬間漲的通紅，更是連退了一大步，險些把後方的木料撞翻。

  從他口裡講出支吾聲亂的很。

  姜皎聽不清楚，只能等到段方平自己冷靜下來，才再次道：

  「近來事雜，阿羞也未曾過來，等到下次見到迎春樓的人，我會問問她們，可曾接到蘇嬌嬌的信兒。」

  「好。」

  段方平這才長出了口氣，向姜皎感激的笑了笑，他抓亂了發，小聲又說：

  「小老闆，我..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你能否也莫要..莫要把我問起她的事，告訴給蘇嬌嬌。只要她現在過得好，就行了。」

  天色漸昏，木匠鋪里並未掌燈。

  姜皎看不清段方平的面容，只能從他的嗓音當中，聽到些許被掩藏住的悲意。

  「你...」

  紅唇微微翕動，她想說些安撫的話，可看了一眼佝僂著腰，讓原本高大的身形，變得滿是疲累的段方平。

  姜皎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她不理解情愛糾纏之間，男女心裡的彎彎繞繞，卻知曉不管段方平的心意如何，此時的蘇嬌嬌，也已經嫁作他人婦。

  這二人，已再無可能了。

  不敢再去看段方平，姜皎低嘆一聲，留下一句後，匆匆離開了木匠鋪。

  「我儘快問阿羞。」

  她走出門，還來不及抬頭，耳畔先響起一陣熟悉的嬌呼聲。

  「小老闆！」

  姜皎抬起頭，看到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布包，一臉歡欣的阿羞。

  不等她開口回話，阿羞已經迫不及待的，跑到姜皎身邊，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我拿來了紅豆糯米餅，是今天一個姐妹的老客送的，她吃了一塊，說味道很不錯，但是最近有些胖了，用不得甜食，於是給了我。」

  她抱住姜皎的手臂，將懷裡仔細護著的布包，獻寶一樣雙手奉上，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她再次說：

  「小老闆，我還沒吃，但是聞著味道很好，想拿來和你們一起吃！」

  「謝了。」

  姜皎道了一聲謝，拍了拍阿羞的手背，問：

  「你最近，有蘇嬌嬌的消息嗎？」

  「沒有，打從離開迎春樓後，嬌嬌姐再沒送消息回來了。但是樓里有姐妹說，嬌嬌姐嫁去的不是尋常人家，規矩多的很，她不容易出門，也沒個熟悉的人幫忙送信，只能等到過段時間，找到機會出門，才能把信兒傳過來。」

  阿羞一口氣說了好長的話，拍了兩下胸口，稍稍緩和了下後，再次道：

  「小老闆，是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

  姜皎搖了搖頭，帶著阿羞一併回了麵攤，找了個盤子將紅豆糯米餅放好後，她才繼續之前的話題。

  「等果斷時間，忙完了搬家的事後，我去找她吧。」

  「嗯...搬家？」

  才塞了一個紅豆糯米餅進嘴，阿羞反應過來，整個人瞬間蹦起，近乎撲到姜皎身上，眼淚汪汪地問：

  「小老闆，你要搬家了？搬到哪裡去啊？是不是不要阿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