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借衣

  被攔下的姑娘一身黑衣，姿容有些寡淡，若走進人群當中，怕不是連第二眼，都難以找到她的存在。

  唯獨神情稍稍特別些，仿藏有一塊融不化的寒冰，眼神亦無比漠然，她聽到姜皎的聲音，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有隱隱的血腥氣，打從她身上散開。

  雖並不明顯。

  但只要鼻子靈，再離的稍微近一些，總能察覺到些許端倪。

  姜皎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多少存了些失望，不過很快，她還是正了神情，同黑衣姑娘微微頷首。

  「多謝姑娘，你...」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黑衣姑娘已經邁開腳步，仿有什麼急事一般，匆匆就要離去。

  可姜皎竟再一次的側過身，阻在了她的身前。

  黑衣姑娘皺起眉，眸底有冷意一閃而過，她背過一隻手，寒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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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有什麼事。」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若是葵水來了的話，可有什麼遮一下？然後快些回家去吧。」

  哪裡想到姜皎會說起這個，黑衣姑娘愣了下，那張一直冷冰冰的臉上，竟浮起一抹愕然之色。

  不過很快。

  她退開一步，和姜皎隔開了些距離，板著臉道：

  「你在胡說八道學什麼？」

  姜皎還要找姜棄，沒空閒在這兒和黑衣姑娘多說，以為她是麵皮薄，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下說這些。

  餘光掃見一旁有家成衣鋪子，她乾脆解下外衫，直接塞進黑衣姑娘懷中。接著姜皎喊了鋪子的夥計一聲，買了最便宜的，他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裳，隨意披在了肩頭。

  「我還有事，你先穿著回家去吧，若要還的話，到花街盡頭的麵攤。」

  將銀子丟給只剩下中衣的夥計，姜皎帶著黑狗快步離去，只留下一個抱著她尚帶體溫的外衫，仍怔在原地的黑衣姑娘。

  幾乎找遍了所有酒館，到了僅剩下的最後一家，藏在巷子的盡頭，若非一路連詢帶問的，幾乎要被錯過了。

  還未到酒館人多起來的時辰，店裡除了靠在櫃檯邊，邊抿著小酒邊向嘴丟花生米的老頭外，再沒第二個人影。

  「你說老張啊？」

  聽了姜皎的問，老頭抬起一雙被酒氣熏紅的通紅的眼，歪著腦袋想了好半天，才再次道：

  「是那個在花街開餛飩鋪子的對吧？他是偶爾會過來，和那邊鐵匠鋪的老夥計喝上兩杯，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沒怎麼再見過他了。」

  可算得到了線索，姜皎眼睛一亮，連忙再次追問：

  「鐵匠鋪在什麼地方？」

  老頭看出姜皎急的要命，也沒有廢話，隨手指了一個方向，說：

  「不遠，走出巷子，在半條街就是了，那邊就有一個鐵匠鋪，找不錯的。」

  「多謝了。」

  道了一聲謝，姜皎再次和黑狗趕往了鐵匠鋪。

  到了此時，她幾乎可以確信，姜棄當真是被老張帶走的不假。

  趙子妄的手下人，前來麵攤和離開花街時，全數皆處在姜皎的視線當中，他們沒空閒帶走姜棄。

  至於姜家人，一個個端著身份，更沒有那麼多耐心，派人每時每刻守在麵攤的附近，僅僅為了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怕不是老張無意看到姜棄獨自一人，忽然冒出了邪念頭，於是偷偷挾持走了他。

  「你藏起來。」

  姜皎和黑狗交代一聲，然後獨自一人走進了鐵匠鋪。

  兩鬢斑白的老夥計見了姜皎，連忙擦乾淨手，招呼了一聲。

  「客人，你想買點什麼？」

  「你認識老張？」

  姜皎張望一圈，鐵匠鋪並不算大，只有一個用帘子遮掩的後屋，但透過下端的縫隙，也能清楚看到屋內並無人在。

  「他之前來過這兒沒有？」

  聽到她要找老張，老夥計竟沒有半點驚訝，好似早就在這等著她似的，笑呵呵地道了句：

  「就是你要找老張啊？他知道有人要來找他，讓我幫忙傳個話。」

  姜皎深吸了口氣，一雙手悄然緊捏成拳，強壓住心口翻湧的躁動，她啞聲道：

  「你說。」

  「其實我也聽得糊裡糊塗的。」老夥計撓了撓頭，學著老張的口氣，將他交代的話重複了一遍，「好像是在晚上的時候，城外三里，有個什麼人在等你。不過你要是想見到他的話，得帶三百兩銀子，還是自己一個人，才能見到。」

  他把話說完，又叮囑了句：

  「姑娘，這京城外頭，晚間可不安生，不管你要見的是什麼神仙的，也千萬不能去啊。」

  「多謝了。」

  姜皎並未應承他的話，轉身離開了鐵匠鋪。

  既然老張有所求，那恰可代表姜棄在短時間內，可以平安無事。

  他沒把姜棄帶回給姜家，而是偷偷藏起，準備在姜皎身上狠狠訛一筆，估計是做著之後遠走高飛，再不回京城的打算。

  胖子仍守在隔壁鋪子門口，一見到姜皎的身影，連忙站起身，向她迎了過去，口裡還連聲問道：

  「小老闆，找到老張了嗎？有沒有小棄的消息？」

  姜皎先搖搖頭，之後又點了點頭。

  但這行徑，讓胖子整個人徹底迷糊住了，腦門急出了一層汗，他實在等不下去，再次追問：

  「小老闆，你倒是說話啊！我這...」

  「有小棄的消息了，是被老張給帶走的，他讓我晚上去京城外見他，獨自一人，再帶三百兩的銀子。」

  姜皎話音剛落，胖子立刻道：

  「我跟你去！」

  弄丟了姜棄，他自問責任不小，一顆心盛滿了愧疚，若非還要守著李春蓮和趙師傅，他早跑去跟著一起找姜棄了，哪怎能坐得住。

  「不行。」姜皎看了胖子一眼，發白的唇翕動了兩下，慢聲道：「老張只是圖財，不會對小棄和我做什麼的，但如果被他發現了，還有第二個人跟我一起的，小棄才會真的有危險。」

  胖子睜大了眼，腦袋過了無數念頭，最後他狠狠一跺腳，罵道：

  「那個老雜碎，平日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實際上竟然揣著這麼狠毒的心腸。我估計著，他這次約你在城外見面，就是為了拿到銀子之後跑路，之後再也不會回來，連自己娶的妻子，也再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