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算盤

  被姜皎漆黑的眼眸盯視，朱八頓時渾身不自在，他踉蹌著後退，一雙大腳無意間絆在一塊，直接摔了個人仰馬翻。

  「哎呦！」

  朱八慘叫一聲，人還趴在地上，但最先反應過來時，卻並非顧忌自己如何，而是緊張地打量起了檀木盒子。

  這裡面裝著的佛像無比貴重，若有個三長兩短的，怕不是他這一身的肥肉，要被取出來點天燈。

  幸好。

  佛像完好無損。

  朱八的性命得以保住，頓時長出了一口氣，不過當他無意抬起頭，再次撞上姜皎的目光時，一身的汗毛再次高高豎起。

  「有...有什麼事嗎？」

  姜皎沉默半晌，黑眸中漸漸浮起一抹難察的情緒，但她並未多說，只招呼了趙逢雲一聲，然後一邊向屋內走，一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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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占地方了。」

  「哎？」

  朱八一愣，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趴到了麵攤的正中央，雖然此時沒了客人，可以他龐大的體型，屬實太過顯眼了些。

  他連忙側開兩步，視線當中沒了姜皎和趙逢雲的身影，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抹了一把冷汗，朱八左右張望了一圈，瞥見姜棄在一旁，又想到他和姜皎親密的樣子，腦袋裡面頓時冒出不少的念頭。

  「小朋友，在寫字呢？」

  他臉上掛著熱絡的笑意，主動湊到姜棄身邊，想要伸手去摸他的頭髮。

  不過姜棄反應快，立刻躲開了朱八的手，同時起身讓步，保持了幾步遠的距離。

  而在他動身的功夫。

  黑狗也如同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邁進了麵攤，一雙眼更是牢牢鎖定在朱八的身上，但凡他再膽敢對姜棄動手動腳，那他的大肥屁股上，至少要多出幾十個血窟窿。

  朱八並未察覺到黑狗的存在，只怕動靜鬧得太大，把姜皎和趙逢雲喚來，於是沒再繼續上前，直接蹲下身，悄咪咪地問姜棄。

  「看你這小模樣，長得可真夠可愛的。你是那位姜老闆的什麼人啊？」

  「我們不認識。」姜棄搖搖頭，很是直接地說：「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他年紀雖小，但早早見過了不少人間冷暖，遭遇過的險惡，亦數不勝數，自不會對陌生人輕易放下心。

  且雖然第一次見面，可姜棄不知為何，對朱八毫無好感，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像副面具一樣，叫人心底發慌。

  朱八也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個小娃娃手裡吃癟。

  好歹也是趙子妄府上的大總管，他對人八面玲瓏，做事滴水不漏，何曾遇見過這種銅牆鐵壁一般的防備。

  姜棄甚至連跟他說第二句話都不願意。

  朱八沒有放棄，臉上的笑容幾乎要開了花，再次放柔了嗓音詢問：

  「你和你姐姐兩個人在這裡生活嗎？花街這邊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們一定很辛苦吧？你得孝順一點，以後一定要對你姐姐好，知不知道？」

  姜棄抿緊了唇，白嫩的臉蛋板著，很努力的在想朱八的問話。

  不過他小小年紀，又哪裡能斗得過老油條。

  再加上不理會似乎太失禮了些，而且朱八還一副大有他不回話，就一直盯著他不離開的樣子，姜棄只能道：

  「...不辛苦。」

  他沒有否認和姜皎的關係，亦證明確實只有姜皎和姜棄姐弟二人，生活在麵攤當中。

  朱八心中一喜，短短一句話問話，卻將他想知曉的全部問題，盡數得知了答案。

  臉上依舊滿是和善，他心中卻起了不少念頭。

  先不說之前姜皎為了幫林叔出頭，早早和朱八有過，光是她連續兩次，折了趙子妄的顏面一事，已經足夠得罪人了。

  以趙子妄睚眥必報的脾性，怕不是一直都在心裏面，牢牢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只不過最近瑣事纏身，才沒空閒去找姜皎的麻煩罷了。

  不過現在...

  朱八先一步，找到了姜皎的弱點。

  一個無比弱小，需要她時時刻刻保護的弟弟。

  只要能夠好好利用姜棄，不愁讓姜皎吃虧，甚至直接讓她消失在京城，也並非難事。

  而等到那個時候，朱八夜半三更被拖進亂葬崗挖墳的仇，也能順便報了。

  一瞬間在腦袋裡過了不少念頭，他笑的越發開心。

  既能在趙子妄的府里，成為一人之下的大管家，朱八也不是什麼好氣性的人，更早在心底，牢牢記住了得罪過她的姜皎，只等著一個報復她的好機會。

  等到姜皎倒霉後，到時候二郎那個沒事找事的爹，也就可以順便收拾了。

  朱八在心裡噼里啪啦地打算盤，姜棄盯著他，心裏面怪異的感覺，更加濃重了幾分。

  這個人...

  雖然和胖子一樣，皆滿身的肉。

  不過朱八給姜棄的第一面，就莫名生不出什麼好感，和胖子那種笑呵呵，頗好相處的感覺全然不同。

  朱八一咧嘴，陰森森的。

  姜棄正要回屋去找姜皎，她和趙逢雲已經一前一後地邁過了門檻。

  黑狗「汪」了一聲，走到她身邊，一雙眼仍在警惕地盯著朱八。

  似乎並未察覺到麵攤里沉悶的氛圍。

  趙逢雲打了個哈欠，又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揉著眼睛道：

  「姜姜，活兒已經做完了，我現在可以走了吧？再拖延一會兒，天可要黑了。」

  姜皎點點頭，走到姜棄身邊，將他攬在了身後，很是不客氣地道：

  「不送了。」

  「真是冷血。」

  趙逢雲撇撇嘴，向外走的同時，還不忘和姜皎抱怨兩句：

  「我好歹也是個少爺，竟蹲在院子裡面，洗那些髒碗筷，而且還是用冷水...我這一雙漂漂亮亮的手哦！」

  他攤開手，指著骨節處一點微不可查的紅，大有一副依依不饒的姿態。

  可見姜皎不理，趙逢雲也只能一臉不情願的離了麵攤。

  朱八跟在他身後，原本縈在臉上的畏懼淡了些，甚至在離開麵攤一段距離後，他還回過腦袋，偷偷看了姜皎一眼。

  她低著頭，似乎正在同姜棄講著什麼，神情比方才面對趙逢雲時，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姜皎似全然不知曉，此時的朱八已經在心裏面，悄悄打起了她和姜棄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