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操心

  朱八一見到姜皎，整個人當即懵在了原地。

  莫說是看到她的模樣，光是聽到姜皎的名字，他一雙小腿肚，就開始忍不住泛哆嗦。

  「小少爺，她...」

  「你不認識她了？」

  

  趙逢雲邁進麵攤，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這是姜姑娘，你應該記得她的才對。」

  朱八當然記得，而且印象非常深刻，估計下輩子想要忘記，也是一件困難事。

  甚至不知多少個午夜夢回間，姜皎都成為了他一個揮散不掉的噩夢。

  跟隨在趙逢雲身後，朱八鼓起好大的勇氣，才低垂下腦袋，盡力縮減著存在感，小碎步踏進了麵攤。

  麵攤今個的生意不如往常，之前午時還未過去，所有菜品皆已成空，莫說剩下點殘羹冷炙，盤碗乾淨的，簡直如同刷洗過一般。

  但此時已到了下午，麵攤竟然還有一桌客人。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趙逢雲眉頭微皺，隔壁鋪子打低價戰的第一天，已經對麵攤造成了不小影響，可想而知以後，只會更加麻煩。

  但姜皎依舊不怎在意的樣子，難得有這麼空閒的時間，她乾脆撿起一根小木棍，帶著姜棄一起坐到麵攤的角落裡，教他認起了字。

  見到這一幕，趙逢雲嘴角一抽，不明白她得有多大的心，才能在自家生意要做不下去的時候，還有空閒陪姜棄玩。

  餘光掃見趙逢雲的身影，姜皎放下木棍，拍掉掌心的灰，隨口問：

  「你怎麼又來了？菜已經賣完了。」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急啊。」

  趙逢雲嘆了口氣，餘光掃過朱八，見他隔了不短的距離，才壓低嗓音道了句：

  「姜姜，我剛才去趙子妄的府上走了一遭，看他的態度，應和隔壁的沒什麼關係。」

  知他和趙子妄關係淡薄，能主動去見，顯然是因擔心她的緣故，姜皎神情一柔，微微頷首道：

  「多謝了。」

  「你跟我客氣什麼。」

  趙逢雲在姜皎對面坐下，順手在姜棄頭上摸了一把，他再次嘆了口氣，發覺自己成了個愛念叨的老父親，偏偏他不省心的女兒，還並非是個聽話的。

  一想到姜皎和姜棄姐弟兩個住在麵攤，隔壁鋪子裡還有不少壞心眼的，在暗暗窺視，指不定找見什麼機會，就會衝出來，在他們身上咬下一口。

  「姜姜，人心可壞著呢。有的瞧起來一副菩薩相，實際上滿肚子的爛肺壞腸，什麼壞事都能做得出來。」

  嗓子乾的厲害，趙逢雲一邊在麵攤繞著彎子找茶，一邊咂著嘴道：

  「京城這麼大，想要兩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可並非什麼難事。」

  站在不遠處的朱八，還以為趙逢雲是在點他，頓時哆嗦了下，抱緊了懷裡的檀木盒子，大氣不敢出。

  姜皎看趙逢雲和無頭蒼蠅似的，同樣的空茶壺，足足拿起了兩次，才清醒了過來。

  她壓了壓額角，回房間走了一趟，帶出一個不起眼的茶壺，倒出一杯茶。

  「喝吧。」

  「姜姜果真還是在意我的。」

  趙逢雲咧嘴一笑，直接倒了滿滿當當的一碗。

  不過當味蕾被觸動，清甜的氣息在悄然間占滿了口腔，他先是一愣，緊接著面上浮起一抹驚愕之色，疑惑道：

  「這味道...荔枝？」

  「荔枝茶。」

  姜皎點點頭，又給他重新倒上了一杯，然後將茶壺遞給了姜棄，囑咐他把之前學到的字，仔細記上幾遍。

  將第二杯荔枝茶送進口，趙逢雲長長吐出一口氣，好不容易緩和過來些，他立刻湊到姜皎身邊，同她嘀嘀咕咕：

  「荔枝是楚贏給你送的吧？」

  「嗯。」

  「今年送到京城的荔枝，一共也沒有多少，皇宮裡加起來不到十斤，你居然還能勻出來做荔枝茶...不過真好喝，比直接吃荔枝，要更多出了一點茶香味，也沒有那種澀口感了。」

  趙逢雲念叨個不停，見姜皎不理會他，乾脆抻了抻她的袖口，接著一臉憤懣地抱怨：

  「他全給你送來了，竟連一顆都沒有留給我，真是夠偏心的！我好歹也算他的竹馬吧？你說他是不是...」

  壓根不去聽他沒完沒了的話。

  姜皎正要抱起髒碗盤離去，餘光忽掃見角落裡，藏了個碩大的影子，雖盡力掩藏著存在感，但那滿身的肥肉，依舊顯眼的緊。

  「他怎麼來了？」

  「趙子妄讓我帶一尊佛像，回去給祖母，不過怕我把功勞搶過去，於是吩咐朱八跟我一起。」

  趙逢雲雙手捧著茶杯，正喝的歡快，抽空才瞥了朱八一眼，又道：

  「他嘴皮子利索，等下能說不少好聽的話，讓祖母高興。」

  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朱八連忙望過去，臉上熱絡的笑還未來得及堆起，就被姜皎給嚇了回去。

  「我..我我馬上走。」

  他哆哆嗦嗦的，只擠出這麼一句。

  一顆小心臟更是顫的厲害，幾乎闖上了嗓子眼，僅差一點那麼一點，就要從喉嚨里吐出去了。

  好在姜皎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一眼望過去後，再也沒有理會。

  「那你還不回去？」

  「急什麼？」

  趙逢雲喝完了荔枝茶，心滿意足地順下一口氣，雖楚贏送的荔枝，沒有他的份兒，但最後混到了茶喝，勉強算心滿意足。

  而且由姜皎調製過一番後，荔枝原本的甘甜得以保留，又被賦予了另一層美妙的茶氣，入口的滋味順滑清冽，好似連舌頭，亦感受到了幾分撫慰。

  他在麵攤待的舒服。

  朱八可不一樣，磨蹭了好一會兒後，到底還是忍耐不住，偷偷溜到趙逢雲身邊，小心翼翼地問：

  「小少爺，我們什麼時候...」

  「姜姜，最近可還打算上點什麼新菜？我最近空閒下來了，定每日來排隊。」

  趙逢雲壓根不讓朱八把話說完，像身邊根本沒有人似的，雖然存在了個龐大的影子，依舊不值得被他看第二眼。

  姜皎頭也不回，僅留下一句。

  「下個月有酒。」

  「酒？」

  趙逢雲眼睛一亮，道：

  「想來小老闆親手做的酒，定然了不得的緊，只是不知後勁兒如何？我酒量算不得多好，若醉了的話，怕不是要亂說話胡作事，惹上麻煩哦。」

  「你...」

  姜皎正要回話，但不知為何，她邁出去的腳步忽然頓住。

  似想起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般。

  她緩緩地回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