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來者是客

  趙逢雲慢步在前，朱八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眼見著天色逐漸暗下，這要是等事情忙完，不得到深更半夜去？

  他頗有些急切，但沒膽子催促趙逢雲，繞著彎子道了一句：

  「小少爺，時候不早了，你還沒用晚膳呢吧？這晚膳若是用的太遲上，對身子不好。」

  「你還真關心我啊。」

  趙逢雲側眸看他，而朱八也立刻露出一副誠心誠意的神情，只差拍心窩保證，對他的忠貞不二了。

  「急什麼？前面不是到了。」

  沒再去理會朱八，趙逢雲見時辰不早，四周皆已暗沉，也就沒再繼續拖延下去，直接找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老夫人正在佛前念誦經文，遠遠聽到一陣腳步聲，知曉了趙逢雲的到來，她緩緩睜開眼，笑道：

  「逢雲回來了。」

  「見過祖母。」

  趙逢雲見了禮，之後連忙走上前，攙住了老夫人的手臂，將她扶到了一旁的軟塌上。

  「瞧這滿頭大汗的，跑到哪去了？快來喝杯茶消消熱。」

  老夫人滿面慈愛，一手撥動著念珠，另一手拿起帕子，要給趙逢雲擦汗，同時又招呼了一旁的嬤嬤，抓緊去倒茶來。

  他立刻低下頭，讓老夫人不必將手抬的太高，慢聲道：

  「到大哥那裡坐了一會兒，還去見了見姜姑娘。」

  「姜姑娘？」

  老夫人微微頷首，面上露出一抹思索之情，不過還未等她再問，朱八已經先一步上了前。

  直接彎腰跪地，他先是磕了兩個響頭，然後將檀木盒子，恭恭敬敬地用雙手奉上。

  早想好的唱詞，已經到達的嘴邊，朱八吸了口氣，準備一口氣吐出去時，趙逢雲忽然道：

  「這是大哥孝敬您的佛像，我看了一眼，材質和做工都很不錯，算是個難得的稀罕物。」

  朱八連忙跟著點頭，嘴邊的詞彙一轉，又想出了不少的吉利話，不過他這一次依舊沒有開口的機會，只聽老夫人先一步道：

  「敬佛不在於佛像如何貴重，再珍貴的佛像，都不過一尊死物罷了。」

  她嗓音一頓。

  似也覺得如此來講，若讓趙子妄知曉，過於傷他的孝心了些，於是語氣一緩，又道：

  「不過子妄有心，收下吧。」

  嬤嬤應了一聲，先將茶杯交給趙逢雲，之後過去朱八身邊，接過了檀木盒子。

  可老夫人似並未打算看佛像一眼，吩咐嬤嬤接下後，再不去留意朱八，她握了趙逢雲的手，滿面關切地問：

  「臉色怎還不太好？晚膳可用了？我讓廚房給你燉一碗燕窩粥，等下喝了再睡。」

  「沒事。」

  趙逢雲摸了摸臉，餘光掃過朱八，忽然將話題扯走。

  「祖母，朱八大晚上跟我跑一趟，也怪辛苦的，也給他安排些飯食，讓他用了再走吧。」

  老夫人看了眼趙逢雲，撥動佛珠的手指尖微微一頓，不過很快，她微微頷首，道：

  「你去安排吧。」

  「是。」

  趙逢雲一拱手，招呼了仍跪在原地的朱八一聲，帶他一起離了老夫人所居的院落。

  「你運氣還真不錯，難得今個我和祖母高興，倒是讓你白白得了一頓賞賜，估計回去之後，大哥也不會虧待你吧？」

  朱八搓著手，滿是肥肉的臉掛有一抹苦笑，沒找到機會，同老夫人說些什麼好聽話，更未得到什麼真金白銀的賞賜，不過一頓飯食，又能算的了什麼？

  不過這些話，他可不敢和趙逢雲講，只能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道：

  「這都是小的應該做的，哪裡敢求什麼賞賜。」

  怎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趙逢雲嗤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麼，直接帶朱八去了一處偏房。

  朱八好歹也是大總管，在趙子妄的府邸里一人之下，哪裡會缺什麼好飯好菜？

  他本想早點會去復命領賞，不過告辭的話還未講出口，趙逢雲轉身走人，還不忘關緊了大門。

  沒過多久，有婢女端著好酒好菜上了門，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而趙逢雲也在此時歸來，倒了滿滿當當的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朱八面前，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道：

  「陪我喝一杯。」

  朱八一愣，下意識接過了杯子，不過還沒等喝，就聽趙逢雲嘟嘟囔囔地道：

  「祖母也是，晚上喝一杯酒，能傷什麼身體？讓我得借你的名義，才能偷喝一杯。」

  他這才瞭然，原來趙逢雲之所以會跑回來，是因老夫人不允他喝酒，所以才借了朱八的名義，過來喝上兩杯。

  倒怪不得，他會忽然提起，招待朱八吃上一頓了。

  心裏面的疑散了大半，眼見趙逢雲已經自顧自吃喝起來，大有一副全然視身邊人為無物的架勢。

  朱八不敢磨蹭，連忙將酒杯送到嘴邊，才聞到一點酒香氣，他頓時眼睛一亮。

  「好酒！」

  「當然是好酒了。」

  趙逢雲夾了一筷子酸辣雞絲，送到嘴裡慢慢嚼著，餘光一直落在朱八的身上。

  當他的酒杯一空，趙逢雲立刻重新倒滿，還時不時，再勸上兩句。

  這酒實在好喝，唯獨過於上頭了些，才幾杯下肚的功夫，朱八整個人已經兩腿發軟，人也跟著飄飄然了起來。

  「不..不能再喝了...」

  他還留有最後一點清明，想著要回去復命，不能爛醉在此處。

  但趙逢雲卻沒打算讓朱八走，重新倒滿了一杯酒，親自送到他的手裡，隨後滿面和煦地道：

  「急什麼？等下我讓人送你回去就是了，大不了再幫你和大哥說一聲，你自然不會受過。」

  趙逢雲連勸帶哄，再加上朱八已經喝了不少，腦子裡面暈乎乎的，連東西南北都要分不清楚，更何況是認清他話里的真假了。

  整整一罈子的酒水，除了最開始的一小口外，趙逢雲半點未沾的，盡數送了朱八的肚子。

  而他也徹底喝醉，步子邁的東倒西歪，人是徹底糊塗了。

  趙逢雲見朱八倒頭要睡，又瞧外面的天色，已將要到了子時，連狗叫聲都沒剩下多少。

  於是他很乾脆地叫來了侍衛，將朱八丟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