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病難醫

  「小老闆，嬌嬌姐病了！」

  阿羞急得不行，眼淚都快掉下來，悶頭衝進麵攤里，拽了姜皎的袖子，慌慌張張地道：

  「打從昨天離開這裡後，她就怪怪的，連一口東西也沒吃過，昨晚倒下去後，今天再沒起來…」

  

  雖話沒能說的太利索，但姜皎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先讓姜棄倒了茶，讓阿羞順過氣，之後她才問：

  「大夫看了嗎？」

  「看過了。」

  原本急躁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阿羞雙手捧著茶杯，抽抽噎噎地打了個嗝，再次顫聲道：

  「早上大夫來了，不過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說是什麼心病，得自己想明白才行，然後開了一副降火的藥就走了。」

  「心病…」

  姜皎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也不知為何，想到了昨日失魂落魄的段方平。

  他前腳離開，蘇嬌嬌隨後緊跟著生了病，這若說是巧合，未免有些讓人難以信服。

  沒有繼續深思下去，姜皎安撫好了阿羞，等到麵攤關了門，立刻拎起食盒，匆匆趕往了迎春樓。

  蘇嬌嬌在朦朦朧朧之際，恍惚看到了姜皎的影子，她禁不住輕笑一聲，想著自己果真是糊塗了，小老闆這時候應該在麵攤忙著，怎可能會跑到她這裡來。

  但下一息，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

  「醒了？吃點東西吧。」

  蘇嬌嬌一怔，模糊的意識這才得了幾分清明，她猛地睜開眼，又是驚訝又是茫然地喚了句；

  「小老闆？」

  「是我。」

  姜皎點點頭，見蘇嬌嬌已經清醒，她打開食盒，取出裡面放著的大碗，送到了床邊。

  「你還在病著，不宜吃的太油膩，我煮了點青菜瘦肉粥，你吃一些。」

  暖香氣悠悠散開。

  傳進蘇嬌嬌的鼻息，讓她還未將青菜瘦肉粥送進口裡，身體已先感見了幾分暖意。

  周圍的病氣仿被香味衝散了些，使得她昏昏漲漲的頭腦，竟奇異的恢復了清明，甚至能勉強撐著手臂，靠上了床頭。

  「小老闆，我…」

  蘇嬌嬌張了張嘴，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複雜之色。

  盯著那碗被送到眼前，點綴了蔥花的青菜瘦肉粥，她失了血色的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只啞著嗓子道出一句：

  「小老闆，你不該來這裡的。」

  蘇嬌嬌早深陷淤泥當中，各種難聽話和眼色見了個遍，但她卻不願讓姜皎，在背地裡面被人戳脊梁骨。

  「說起來，你之前還從來沒進過迎春樓，現在竟因為我…」

  「小事而已。」

  姜皎打斷了蘇嬌嬌的話，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邊。

  「嘗嘗。」

  米肉的味道，混雜在蔬菜特有的清淡之間，瞧起來軟軟糯糯的，讓蘇嬌嬌下意識張開口，喝下來姜皎送來的蔬菜瘦肉粥。

  一勺粥進了肚，暖意沿著喉嚨滾進胃部，最後順勢蔓延進全身，燒出了一路火一般的灼意。

  「好吃。」

  蘇嬌嬌吸了吸鼻子，分明這一勺蔬菜瘦肉粥，好吃的不得了，但她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鼻尖也跟著紅了起來。

  身體靠向姜皎，等蘇嬌嬌回過來時，已經伏在她的膝上。

  姜皎似乎愣了下，雖不適應如此親昵的動作，不過還是下意識抬起了手臂，免得粥無意灑落，燙傷了她。

  在迎春樓一眾姐妹當中，蘇嬌嬌向來是拿主意掌事的那個，平日誰遇見什麼麻煩，都會去找她幫忙求助想法子，還從未有過，她主動去倚靠誰，甚至展露出脆弱一面的時候。

  正因被太多人信賴，讓她露不得怯。

  只有此時滿身憔悴地躺在姜皎膝蓋上，才敢暴露出幾寸真心。

  「小老闆...」

  蘇嬌嬌以手臂蓋了眼，遮了眸底的神情，只露出紅透的鼻尖，以及毫無血色的唇瓣。

  「我要離開這裡了。」

  「嗯？」

  消息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姜皎愣了愣，想要詢問時，蘇嬌嬌先一步開了口。

  「是麒麟衛的一個小統領，已經來過迎春樓很多次，好早之前就想要為我贖身了，之前拖了他那麼久，已經快要到時候。我想與其鬧得難看，給樓里的姐妹添麻煩，還不如我自己點頭，也算為往後的日子某個出路。」

  她的嗓音顫的實在厲害，聽起來宛如隨時都要痛哭出聲般，瘦弱的肩膀微微打著顫，唇更是被硬生生，咬出了幾分駭人的血色。

  姜皎緩緩皺起眉，分出一隻手覆在了蘇嬌嬌冰冷的面龐。

  「之前沒聽你提起過。」

  「你身邊的亂事，已經夠多的了，我總不好再拿自己這點瑣事煩你。」

  蘇嬌嬌感受到屬於姜皎的體溫，並不算高，但對於此時的她來講，卻過分的燙了。

  口裡嘗見一點腥甜。

  她用力吞下一口混了血的唾液，胸膛重重起伏了下，以至於整個身子，似也跟著起了一陣抽搐。

  「段方平是個好人，那個王嬸說的沒有錯，他配得上一個身家清白，乾乾淨淨的姑娘。非要和我牽扯在一塊，只會無端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何其無辜？」

  「段大哥並不會在意這些。」

  姜皎本想傳給她些溫度，奈何蘇嬌嬌如同一座人形冰雕，怎都捂不熱，她半垂著眼，輕聲道：

  「他來找你，是想要和你道歉，還有告訴你，他心裡的想法和王嬸所說的那些，是完全不同。」

  蘇嬌嬌的手掌猛然收攏。

  險些在床單上，留下五個清晰的抓痕。

  她終於放下了手臂，一雙被淚光熏紅的眼睛，定定望著姜皎。

  那裡面藏了太多複雜的神情。

  有悲有怒。

  還藏著一抹壓抑的痛楚。

  姜皎裝作看不見蘇嬌嬌通紅的眼睛，被沾涼的指尖撫過她鬢角的亂發，嗓音越發輕緩了起來。

  「你若因為旁人誤會了他，他才是真的遭了無妄之災。」

  蘇嬌嬌怔忪半晌。

  仿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聽懂了姜皎所說的話。

  她憔悴的面容浮起一抹濃重的悲戚之色，不願被人瞧見的眼淚，終於還是失去了控制，順著眼角一顆顆的落下。

  指尖蜷緊，蘇嬌嬌望著姜皎漆黑的眼睛，一開口，便是使人戰慄難安的絕望。

  「小老闆，我沒得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