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贖身

  「我...」

  段方平呆怔在原地，不知蘇嬌嬌的態度為何如此冷淡，還以為她是被嚇到了，他連忙放輕了嗓音，小心翼翼地道：

  「蘇姑娘，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過來同你道個歉的，至於這個人...」

  一句話還未說完，竟被蘇嬌嬌先一步打斷，她的神情更為疏離，眉眼仿佛被凍住了一般，只睫羽顫個不停，仿若一盞遺在風裡的殘燭。

  「他是樓裡面的客人，我自要照顧好他。」

  

  看了一眼才恢復意識的中年男人，蘇嬌嬌深吸了口氣，嘴角哆嗦了兩下，最後費了老大力氣，才牽扯出個笑臉。

  段方平不解，為何她方才險些被輕薄，現在還對這個男人，一副溫言軟語的姿態。

  也不僅僅是他。

  男人也是一臉狐疑，擔心自己再挨一頓打，正想要向後退，蘇嬌嬌忽然加重了手臂的力氣，讓他挪不開步子。

  「我要贖身了，所以之後不會再接客。」

  蘇嬌嬌狠狠咬下舌尖，嘗到滿口的腥甜，才勉強壓住了離口的顫音，只繼續做出一副冷淡的姿態，緩緩道：

  「段方平，我要嫁人了，你也找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好好過日子吧。」

  「嫁人？」

  段方平驀然瞪大了眼，這消息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他腦子徹底懵掉，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好。

  若是祝福的話，他有努力過，卻怎麼也講不出話。

  心裏面沉沉悶悶的，宛如墜了一顆剛被砍掉的大叔，在最軟的一處紮根發芽，每一次生長，皆隨之生出一分莫名的痛楚。

  「贖身？我怎麼沒聽說你要贖身？」

  男人皺起眉，方才沸騰在身體裡的浪蕩蟲被壓下，他現在看到蘇嬌嬌就臉疼，但推推搡搡的半天，也沒能離她遠點，依舊被挾持在原地白受罪。

  蘇嬌嬌壓根沒注意他，盡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段方平，餘光依舊止不住向他的方向瞄，喉嚨滾動了兩下，溢出的嗓音多了一絲難察的淚意。

  「不久前才決定的，他是麒麟衛的小統領，為人不錯，而且很是喜歡我，家裡沒有正妻，答應扶我做個富貴姨娘。」

  「麒..麒麟衛...」

  即使段方平並非好打聽之人，但身在京城，又哪裡能不知曉麒麟衛的名號，那可是比尋常能見到的捕快，要了不得的大官職。

  再者...

  那還是麒麟衛的統領。

  想來他定然能給蘇嬌嬌，很好的生活。

  「他樣貌雖不佳，但對我不錯，只要跟了他，我日後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再也不用拋頭露面，當個青樓女子了。」

  蘇嬌嬌垂下眼，暗中捏緊了中年男人的手臂，他吸了口冷氣，掙扎的動作變得更大，但仍然無力掙脫。

  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這麼大勁兒。

  他皮都青了一層。

  「也..也好。」

  段方平出神片刻，眼神從蘇嬌嬌身上閃開，他喏諾地點了點頭，高大的身軀忽然彎了下去，鞋底蹭過地毯，悄悄向後挪了一步，然後才道：

  「他若能真心待你，日後還不用繼續辛苦，是..是還不錯。」

  原本在齒間輾轉的言辭，莫名又被吞回了肚子，蘇嬌嬌從頭髮絲到腳趾，同時冒出了古怪的寒意，只能視線躲的更開，連段方平的衣角也不敢去沾。

  「我不送了。」

  她藏了一隻手在背後，指甲尖狠掐著掌心的軟肉，眼裡一片疏離之色，仿巴不得段方平快些離去一般。

  段方平看出蘇嬌嬌寫了滿臉的逐客令，儘管滿心黯然，但還是在短暫的遲疑後，老老實實地退出了房間。

  等他走出了門。

  蘇嬌嬌忽再次開口。

  「段方平。」

  聽到她的喚，段方平猛然轉過頭，眼底浮起一抹希冀之情，但他撞見的，仍是面無表情的蘇嬌嬌。

  「沒什麼事，只是想告訴你，這不是什麼好地方，以後不要來了。」

  她的語氣毫無起伏，平平淡淡的，甚至比起對中年男人，也是絲毫不如。

  而這一次。

  段方平沒有應聲，也沒有回頭。

  他身影消失不見的瞬間，蘇嬌嬌立刻鬆了手，滿眼不耐地道：

  「你可以滾了。」

  「麒麟衛？」

  男人拍了拍袖子，口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他橫著眼睛打量了蘇嬌嬌一番，宛如在瞧著什麼笑話似的。

  之前被段方平揍了一頓的火頭，不知為何消散了個乾淨，男人再沒說一句，嘴裡哼著調子走了。

  只留下蘇嬌嬌一人，坐在滿是狼藉的屋子裡，怔怔出神。

  阿羞才忙活完，一推開門就見到了段方平，不過還沒等她招呼出聲，他已經邁開大步匆匆離去，甚至連和她擦肩而過，都沒有注意到。

  「哎？」

  似察覺到了不對勁，阿羞眨巴了兩下眼睛，略略遲疑了下，她到底還是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溜上了樓。

  走到蘇嬌嬌的房門口，阿羞在門上輕叩了兩下，不等她回應，已直接推門而入。

  「嬌嬌姐，你剛才看到段大哥了嗎？他好像不太對勁，你們吵...」

  她剩下的話，卡在了看到蘇嬌嬌的那一刻。

  蘇嬌嬌癱坐在地，兩眼空洞無神，一張嬌美的面容上...

  竟布滿了淚痕！

  「段大哥？」

  段方平直到走到麵攤附近，才堪堪回過神來，空洞的目光下挪，他看到了滿眼擔憂的姜棄。

  「小棄。」

  乾裂的嘴微微翕動，段方平似乎想要扯出個笑臉來，但他整個人僵的厲害，費了好大力氣，最終做出來的表情，卻把姜棄嚇了一跳，

  「段大哥，你不舒服嗎？」

  「沒。」

  段方平張了張嘴，大掌捂在心口處，輕輕壓了下，心跳聲立刻回饋了他，緊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微妙的酸脹。

  「就是有點...悶。」

  他說不出更多，留下這一句話後，就逕自越過了姜棄。

  頭低垂著，段方平的背影看起來無比寥落，甚至連原本挺直的腰，也深深彎了下去，讓人一眼看過去，立刻能察覺出幾分頹唐。

  姜棄愣了愣，快步跑回了麵攤，拽了拽姜皎的衣袖，他奶聲奶氣地道：

  「姐，我剛才看到段大哥了，他好像...怪怪的。」

  姜皎還未來得及知曉段方平究竟遇見了什麼，隔天的功夫，阿羞急急帶來了一個新的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