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十文

  阿羞性情直，看到了就順口一提，但她雖沒什麼多餘的意思，老婆婆卻立刻慌了起來，生怕姜皎改了買毛豆的念頭，緊忙從筐子裡抓出一把毛豆，急聲道：

  「都是新鮮的…煮出來很好吃，自家種的…」

  許是心急的緣故，她枯瘦的手指哆嗦著，連幾顆毛豆悄悄鑽出指縫，也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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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皎頓住腳步，彎下腰將毛豆一顆顆撿起，阿羞和姜棄此時都反應過來，正想要幫忙時，她已經起了身，將毛豆丟回到了筐子裡。

  「煮一下，會好吃的。」

  她只是輕描淡寫這麼一句，讓老婆婆頓時長出了一口氣，小心地向上提了提筐子，她蒼老的面容一顫，擠出一抹討好的笑。

  阿羞心裡不自在，用力敲了下額角，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兩句，她蹭到姜皎身邊，再不敢亂說話了。

  倒是姜棄，小跑到老婆婆身邊，幫她托起筐子的部分重量，奶聲奶氣地問：

  「婆婆，你家的其他人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賣毛豆了？」

  他生的可愛，臉蛋白嫩嫩，一雙眼如黑葡萄般，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喜愛。

  老婆婆看到姜棄，頓時喜歡的不得了，先在他頭上拍了拍，然後才笑著說：

  「他們全要忙，我沒什麼事兒，又新下來一茬毛豆，我尋思閒著也是閒著，過來賣些銀子，填補家用也好。」

  「您家離這裡很近嗎？」

  「挺近的，起早走上兩個時辰，就可以到京城了。」

  兩個時辰？

  姜棄睜大了眼，需要走上這麼久才能到京城，得是好遠好遠，他想不出來的長路。

  可老婆婆分明上了年紀，又瘦又小，面上布滿皺紋，腰深深佝僂著，沒走幾步路還要喘上兩口。

  心裡泛起一陣酸，姜棄抿了抿嘴，悄悄將筐子托的更高了些，也好讓老婆婆能夠省些力氣。

  等回到麵攤，姜棄立刻跑去倒了水，先給了姜皎一杯，之後才雙手捧著，送到了老婆婆的面前。

  「您先坐著，歇一會兒吧？」

  「哎！」

  老婆婆笑的合不攏嘴，先仔細放下了毛豆筐子，拍掉掌心和身上沾染的塵灰，之後才接了茶杯，在阿羞放好的長凳上搭邊坐下。

  姜皎讓她先算價錢，之後回屋用冷水洗了臉，散掉了些睏倦後，又差使阿羞將食盒裡的飯菜取出，擺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

  她這邊收拾好，老婆婆也將毛豆稱量清楚，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麵攤里，嗅著飄進鼻子裡的香味，卻連一眼都不敢多看，雙手撮著衣角，再次對著姜皎討好般的笑了笑。

  「總歸是二十二斤，你給我二兩銀子就好了。因是剛下來的新毛豆，所以賣的會貴一些，等到再過上十天半個月的，會便宜很多的。」

  這價格同尋常毛豆來講，屬實算不上便宜，再添上一些銀子，夠能吃上一份肉了。

  但此時才剛到季節，大多毛豆還未採摘，市面上難以見得，博了個時間差，多賣一些價錢也是理所應當。

  且若非見到這一筐新鮮的毛豆，姜皎也記不起，現在已到了七月的尾巴。

  她沒有講價，掏出錢袋看了一眼，道：

  「我這裡差一文錢，留下請你吃個晚飯，當補這一文了。」

  「這...」

  老婆婆一愣，下意識偏頭看了眼，只見桌子上擺好了碗碟，很多是她從來沒吃過的好菜好飯，瞧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樣子。

  但她的一文錢哪裡能吃的上這些東西？

  即使二兩全部拿出來，估計也只能點上一兩道菜罷了。

  「這哪裡好意思...」

  老婆婆連連擺手，但姜皎懶得再多說，直接將銀子塞給她，阿羞也笑著跟上前，不由分說的將她按在了凳子上。

  「小老闆都發話了，您就莫客氣，放心多吃。」

  打從天還未亮，老婆婆便開始勞碌，一整日只吃了半個硬饃，連口水都沒有進肚，此時飯菜的香味止不住的散開，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到底還是緩緩提起了筷子。

  「那就...多謝兩位姑娘了。」

  「嗯。」

  姜皎點點頭，她實在困得厲害，隨意夾了幾筷子，又交代了阿羞兩句話，之後就回了屋子裡睡覺。

  擔心老婆婆不好意思夾菜，阿羞連連揮舞筷子，幾乎要把她的碗堆滿，口裡還連聲勸著：

  「多吃點，現在這天頭熱，我們幾個吃不完的，白放著也是壞掉。」

  食盒裡的飯菜實在太多，直到她們用完，依舊沒見下去多少，阿羞將姜棄喜愛的點心留下，剩下的用油紙包住，強行塞到了老婆婆的竹筐里。

  「夜路不安全，你慢些走，這些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拿回去給家人吃。」

  「不不不...」

  老婆婆一愣，哪好意思連吃帶拿，但阿羞直接抬起竹筐，懟到她的懷中，另外又補上一句：

  「是小老闆吩咐的，你莫客氣了，以後若還有什麼菜要賣的話，直接拿過來，只要夠新鮮，我們這裡都會要的。」

  還沒反應過來時，老婆婆人已經被推出了麵攤，姜棄站在一旁，白嫩嫩的小臉堆出一抹笑，向她揮著小手說：

  「婆婆再見。」

  老婆婆沉默了一會兒，渾濁的眼底升起一抹淚意，她用手抹了下，小聲道：

  「多謝姑娘，多謝小老闆了。」

  她弓著腰，踱起碎步慢慢離去，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當中，姜棄望了一會兒，轉身幫阿羞收拾起了桌子。

  碗筷堆在盆里，阿羞打了個哈欠，想著時辰有些晚了，還是等到明個再清洗的好。

  但她正要回去休息時，餘光忽掃見一旁的長凳上，似多了些什麼東西。

  她過去一看，只見長凳之上，竟整整齊齊的碼了二十文錢，旁邊還放有一朵打蔫的野花。

  姜棄也看到了這些，小腦袋歪了歪，卻是有些不解。

  「阿羞姐，誰的錢落在這裡了嗎？」

  「不是，是故意留下的。」

  阿羞撿起銅錢，又找出個空碗，盛了些水，將打蔫的野花放了進去。

  老婆婆沒什麼好東西，二十文錢和一朵野花，已經她能拿出來的，最好的回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