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初心

  驚喜過後，霍雲朝陷入深深的恐懼和無力之中，他心知以他的綿薄之力改變不了地主盤剝農民的殘酷現狀。

  霍雲朝甚至無法保證他將來能否初心不變，不向手無寸鐵的農民伸出罪惡之手，成為他曾經最為厭惡的靠盤剝他人而生的人。

  有句俗話說，屁股決定腦袋。

  所處在什麼樣的身份地位的人，就會擁有與之相襯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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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主們把農民拴在土地上，於是農民只能活在某片狹小的土地上。土地都被地主把持，農民不給地主幹活就不能活，所以農民不可能說不干就不干。

  一代又一代的地主把一代又一代農民捆綁在土地上，地主們就像吸血蟲一樣，靠盤剝農民過上衣食無憂、幸福美滿的生活。

  霍雲朝自認不是什麼大聖人，但他真的不想當吸血蟲，不禁發出一聲嘆息：「唉~」

  周長興極少見到霍雲朝垂頭喪氣的模樣，大著膽子問出來：「侯爺為何嘆氣？」

  霍雲朝愣了一下：「我嘆氣了？」

  「對。」周長興點頭。

  霍雲朝笑笑，吩咐周長興：「你去茶樓說一聲，就說我今日有事，著急歸家。」

  幸得陳縣令的指點迷津，他總算不必再花冤枉錢請那些貪得無厭的吸血蟲喝茶聊天了。

  至於先前花費的百兩銀錢，就當做是交了一筆價值不菲的學費吧。

  周長興領命退下，心裡越發好奇是什麼難題困住了霍雲朝，要知道接下來的行程是要去茶樓繼續勸那幫大地主。

  霍雲朝沒直接回家，而是拐道去書院等霍雲澤出來。

  霍雲澤背著書簍出來，遠遠瞧見熟悉的身影還以為是看錯了，定睛一看真是他親大哥。

  他興沖沖跑過來：「大哥？你怎麼會在這？」

  霍雲朝笑呵呵問道：「今日事情辦完了。我突然想到你就過來接你回家。二弟，考得怎麼樣？」

  今日是霍雲澤考試出成績的日子，作為他的親大哥，霍雲朝很關心他這弟弟的學習成績，希望霍雲澤能達成所願。

  他家大哥成了地位尊崇的平樂侯，依舊跟往常一般無二，今日更是親自來接他，這份兄弟情越顯珍貴。

  霍雲澤眉眼間儘是歡喜之色，謙虛回答：「大哥，我考得還行。比我預想的好一些。」

  霍雲朝心裡越是藏著事，笑得越是開心：「哦，考得還行是怎麼個還行法？」

  霍雲澤笑得有些靦腆：「大哥，我這次成績排名第十。」

  他的學時短家底薄，遠不如四五歲開蒙的同窗，但他有目標有毅力，吃得了苦又有爹娘給的聰明頭腦，學起來並不吃力。

  得知霍雲澤轉學後第一次考試就考出這麼好的成績，霍雲朝驚喜萬分：「第十名？！二弟，你這不是還行是太行了啊！走走走！大哥給你買禮物！」

  霍雲澤被誇得面紅耳赤，敏銳注意到同窗們的怪異目光，他小小聲說：「大哥，這算不得什麼。我是僥倖押中題目才考出來的成績。跟其他同窗比，我需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霍雲朝注意到霍雲澤的眼神變化，同樣小小聲問他：「二弟，你老實告訴我，你在學院裡有沒有被人欺負？」

  他是在沒獲封為平樂侯之前，特意請託陳縣令將霍雲澤給轉到這所學院裡。

  以霍雲澤的沉穩性格是不會到處瞎嚷嚷他親大哥是平樂侯，那麼霍雲澤在不知真相的同窗眼中就是從村里來的窮苦學子，無依無靠。

  霍雲澤是對親人誠實的好孩子，他風輕雲淡地說：「額，大哥，我不想撒謊。剛開始的確是有人對我不滿，但說是欺負也談不上。他們那麼柔弱單薄，打也打不過我。這次，考試也沒考過我。」

  他是被人瞧不起，但他不在意。

  主要是有麵皮厚如城牆的親大哥打了樣本，霍雲澤是一點沒覺得需要為自己的貧苦出身而感到羞愧。

  他爹娘，大哥和三弟，哪個不是堂堂正正地活著？他為何要感到羞愧？

  再說了，他家也不窮啊。

  他爹是靠手藝供得起讀書人的厲害人物，娘親是家裡家外的一把好手，去年結餘了二十兩銀子呢。

  那幾個對他指指點點的同窗，褲兜里的零花錢都沒他的一半多呢。

  他大嫂，每回見到他都要給他塞零花錢，生怕他在學院裡吃不飽買不起想要的東西而遭人嘲笑。

  霍雲澤只不過是節儉慣了，他這人不是必需品不買，筆墨紙硯什麼的，他大哥隔一個月給他添一批新的，壓根就不必額外花錢。

  霍雲朝聽到弟弟的回答，滿是陰霾的心投入一絲陽光：「二弟你是好樣的！走，你挑匹布，回去讓後娘給你做兩身衣裳。人靠衣裝馬靠鞍，你得多做兩身新衣裳。」

  「謝謝大哥。」霍雲澤沒拒絕，乖巧道謝。

  他大哥一高興就喜歡

  霍雲朝笑呵呵說：「自家兄弟說什麼謝，見外了不是？走！我順便給你大嫂和小福寶挑一匹布，也給後娘挑一匹。大傢伙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就是看著心情也能好啊。」

  霍雲澤猶豫了下還是問出來：「大哥，你心情不好嗎？」

  「額。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霍雲朝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沒事的，我緩緩就行了。走，興許我等會兒買完東西心情就變好了呢。」

  霍雲澤若有所思。

  在布衣坊里挑了半個時辰，霍雲澤挑完他和陳氏的那兩匹布，藉口說要解手，匆匆離開布衣坊。

  霍雲朝沖其中一名暗衛使了眼色，讓其跟上霍雲澤，保護他的個人安危。

  布衣坊的掌柜對霍雲朝記憶深刻，畢竟是隔三差五來幫襯生意的熟客，上前就熱情招待。

  霍雲朝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嘰嘰喳喳，謝絕了掌柜的專屬服務，他要給小福寶專門買一匹足夠柔軟的布，小傢伙太過嬌嫩，粗布會傷到她。

  當了爹爹之後，霍雲朝越發能理解「怕豬拱白菜」的岳父心理，捧在掌心裡的金枝玉葉，愣是讓一頭咋看咋不順眼的豬給拱了去！

  他光是想想就氣個半死！

  掌柜見霍雲朝怎麼挑都不滿意，咬了咬牙取來了鎮店之寶：「貴客，這是剛從京城運來的雲布，像雲朵一樣柔軟。」

  雲布？

  霍雲朝被這名字給吸引了，定睛一看，笑了。

  所謂的雲朵，不就是棉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