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停止幻想

  許是想通了，又或者是單純想找人傾訴，林小草緩緩道出她的想法：「寧娘，我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如果我能讓時光倒流，能不能將相公和周大少爺徹底隔開，甚至讓他們不曾見過面。」

  

  徐寧停下擦頭髮的動作，目光專注且認真地看著林小草，認真聆聽她的傾訴。

  林小草接收到徐寧發出來的積極信號，得到鼓勵之後的她變得更加從容，「寧娘，我聽了你的話才明白，不管是誰的人生都是不能重來的。我們現在是什麼模樣，全是過去的我們一個又一個選擇打造出來的。」

  徐寧點頭表示認同：「對。」

  她是得到霍雲朝的啟發，反覆回想過她能否改變自己的命運，但她的結論是——不能。

  人生軌跡也許會在某個路口分岔，到最後，只要你還是你，那麼你遲早會走回到那條既定的人生道路上。

  而這一切的決定因素就是——你自己。從前的你做出來的選擇，打造成出你現在的模樣，你的選擇有可能會成就你，也有可能會毀掉你。

  林小草心情沉重地坐在那發呆，慢慢地，感覺她好像把餘下的人生過了一遍。

  如果沒遇到霍雲朝和徐寧，她應該會死在周大少爺的手裡吧？或許是死在一場大火里，或許是失足落水、失足墜落山崖，要麼乾脆被歹人擄走遭受不可承受的痛苦再悽慘死去……

  林小草大口大口喘著氣，那張曬得發黃的臉在燭光的陰沉下慘白慘白的，眼裡裝的全是驚恐不安。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伸到半空就被一隻細弱有力的手緊握住，她渾身僵滯住了，眼珠子轉了轉，半天才轉動起來。

  「寧娘……」

  徐寧的絕世容顏出現在她面前，臉上寫滿了關心：「小草姐，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

  林小草反握住那隻手，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氣，猶如一條擱淺的魚，隨時可能會死掉卻又不甘心這麼悽慘無尊嚴地死去。

  「寧，寧娘，我，謝謝你。」

  徐寧一怔，她不知道林小草在想什麼，細細觀察林小草，試圖從她的神情變化猜測出對方的心理活動。然而，林小草的表情變化太快太雜，徐寧無法確定她眼睛所見的信息是否是正確的。

  既然猜不出來，徐寧索性不再猜測，而是直截了當問出來：「小草，你在害怕什麼？你又為什麼向我道謝？因為我陪著你嗎？」

  在徐寧的刻意引導下，林小草顛三倒四地表達她的想法，好在徐寧的理解能力強，拼湊拼湊還是拼出來林小草的真實想法。

  「小草姐，且不說時光不可倒流，只說咱們的應對策略就該是直面殘酷的人生。因為，周大少爺的壞不是一天兩天了，小草姐和姐夫受到的傷害也是真實發生過的，不是你幻想著去假設它們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的。

  不管你承不承認，那個傷口就是擺在那，傷口流血我們就止血，傷口癒合我們就等待，傷口崩裂我們就上藥。小草姐，與其幻想著一切傷害不曾發生過，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修復傷痕。」

  林小草被徐寧戳中心底最隱秘的期盼，她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眼淚，無聲哭泣。

  徐寧將及腰長發給盤起來，來到林小草的跟前將她抱住：「小草姐，我和你一起解決問題。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林小草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悲傷，哭出聲來。

  霍雲朝站在門外聽完全程，長長嘆了口氣。

  人生就是如此艱難，活著的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林小草大哭一場，她拉著徐寧的手不放：「我想娘了。娘不光身體受病痛折磨，她看著我和相公受折磨，她一定，一定會難受加倍。但，但是，娘她，硬是堅持多活了幾年。」

  徐寧知道林小草口中的「娘」是鄭母，撿她回家給了她家的鄭母。

  林小草說到最後反而是口齒清晰：「寧娘，我會好好活著，像娘那樣堅強勇敢。」

  「好。」徐寧輕輕拭去林小草的眼淚，重重點頭：「我們一起努力。」

  霍雲朝沖徐寧招招手；「寧娘，你來。用手帕包住雞蛋在眼周滾，可以消腫，你拿去給小草姐。」

  徐寧問他：「你剛剛全聽見啦？」

  「聽到一些。」

  霍雲朝沒隱瞞，對上徐寧含笑的眼睛，他臉不紅心不亂地辯解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徐寧不依不饒：「那你聽到我誇你了嗎？」

  霍雲朝一愣：「你誇我？誇我什麼？」

  徐寧白了他一眼，接過雞蛋轉身就走。

  霍雲朝摸了摸鼻子，嘿嘿笑起來。

  徐寧聽到某人的傻笑，暗暗在心裡吐槽：還跟我裝沒聽到，小樣兒，露餡了吧。

  霍雲朝特地熬了一大鍋補氣養血的雞湯，給鄭少玄和林小草好好補充元氣，養精蓄銳再繼續與人生困境作戰。

  鄭少玄和林小草俱是哭腫了眼睛，坐在徐家餐桌上卻沒什麼局促不安的情緒，沒有下意識地自我保護，而是像在自家那麼輕鬆自在。

  徐屠戶看著他倆這反應，心情還挺好的。畢竟他是林小草的乾爹，自然希望林小草能把徐家當自家，在他面前無需偽裝什麼。

  霍雲朝像是什麼破事兒都不曾發生那樣，夾了雞大腿的肉塊給徐寧：「寧娘，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他轉頭又夾了一塊雞胸肉給徐屠戶，接下來才是他自己的，夾了塊全是骨頭的雞塊。

  徐屠戶看不過眼就動筷子給霍雲朝夾了塊全是肉的，邊給肉邊訓斥：「咱這一桌子人就屬你最瘦弱，你還專挑雞骨頭吃！你傻不傻啊？」

  霍雲朝嘿嘿笑道：「還是我徐爹疼我。」

  徐寧看了他一眼，默默低頭吃著碗裡的雞肉。

  鄭少玄看著飯桌上和以往沒什麼差別的三人，心裡鬆了口氣，他出來吃飯之前還擔心會受到特殊關照呢。

  沒有特殊關照挺好的，他只是需要點時間平復心情，不需要額外的關照。

  林小草正埋頭苦吃，碗裡突然多出一塊雞大腿上的肉，順著筷子一看，發現是她家乾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