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不准

  霍雲朝微怔，側頭看向徐寧，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嘆：「小草姐，你和寧娘對待造紙這件事的態度與做法是一模一樣，怪不得你們能當姐妹呢。」

  林小草驕傲地昂著下巴說：「我和寧娘是天造地設的親姐妹！」

  天造地設？

  霍雲朝豎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小草姐，天造地設這成語用得恰到好處！」

  林小草和徐寧笑成一團。

  身處歡快氣氛中的鄭少玄笑著感嘆：……霍弟，為兄不如你會說話。

  

  笑鬧過後，霍雲朝把他帶來的造紙工藝書攤開來，指出他幾個不確定的工藝技法，「鄭兄，小草姐，寧娘，這幾處工藝技法可能有問題，咱們造紙的時候必須得想辦法應對。」

  鄭少玄提筆把霍雲朝所說的問題給記下來：「霍弟，你慢些說，我把注意事項給記下來。省得開工之後，每日處理的瑣碎小事太多忙不過來。咱們另外記下來，貼在牆上一目了然。」

  霍雲朝表示認同：「鄭兄說得對。」

  在鄭少玄提筆記錄的時候，徐寧和林小草也沒閒著，「霍弟，你之前說造竹紙有七十二道工序，你一個個給我們說下怎麼做。」

  「斷青，就是把竹子截成等長的竹筒；削青就是削掉竹子的青皮；拷白就是把削皮的竹筒反覆捶打，打爛為止；落塘，就是把打爛的竹料放入清水塘里浸泡，泡四到五日：

  斷料，撈起泡好的竹料，洗乾淨再分成等重量的一捆；浸坯，捆好的白坯料放入石灰液里，泡上兩日；

  入鑊，泡好的白坯料豎放在紙鑊內；燒鑊，在紙鑊底燒火，日夜蒸煮，至少要煮五日；出鑊：把煮熟的竹料從紙鑊中取出，要求馬上浸入清水塘中；

  翻攤：竹料在清水塘中浸泡時間為五至十五天，浸泡期間需要經常沖洗竹料，去除腐質；縛料：把翻攤沖洗乾淨的竹料重新整理綑紮。」

  霍雲朝說到這裡，停下來說：「這些只是造竹紙的第一部分——製造出竹紙的白坯料。」

  林小草和徐寧異口同聲道：「怪不得紙賣得那麼貴！」

  鄭少玄頭也沒抬：「如果咱們真能把竹紙造出來，那真是大功一件呢。」

  徐寧忍不住插一句話：「相公，等咱們成功造出竹紙，你是不是打算像造麥釤一樣，誰來學你都教？」

  霍雲朝一怔，他原本沒打算說長遠計劃，話趕話說到這份上，一吐為快：「沒錯！寧娘，單靠我們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把竹紙擴散出去的。不過，我也不是誰來學我都教。紙張那麼昂貴，工藝如此複雜，咱們是手無寸鐵的斗升小民，必須要做兩手準備，既要自保又要交投名狀。」

  林小草和徐寧聽得雲裡霧裡的，齊齊看向停筆不寫的鄭少玄。

  鄭少玄解釋道：「如果咱們真能造出比造紙工坊更便宜的竹紙來，那麼勢必會引起造紙工坊的注意。如果竹紙只是造出來自用，造紙工坊不會阻攔我們，但他們肯定會要求我們上交竹紙的造紙工藝。」

  林小草皺了皺眉頭，「相公，萬一我們上交造紙工藝，他們卻不准許我們自己造紙呢？」

  鄭少玄進一步解釋道：「是的，所以霍弟才說要做兩手準備。有句話說，民意不可違。咱們儘可能地把造紙工藝傳揚出去，讓更多的人學會造紙工藝，幫我們分擔火力。」

  林小草扯著她的辮子，一臉氣鼓鼓地說：「怎麼有那麼多麻煩事兒？」

  霍雲朝半認真半玩笑道：「小草姐，你這就嫌麻煩啦？」

  林小草義憤填膺道：「不，霍弟，我不是嫌麻煩。造紙工藝再複雜，我願意花時間去學，再苦再累我都願意做。我就是想著我們辛辛苦苦種出桃子，讓別人摘了去。那群人屁事不干，卻白白得了便宜，我想到這個事兒就難受！」

  霍雲朝攤了攤手，無奈道：「小草姐，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咱們只是斗升小民，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

  徐寧不想再談論世道如何不公，強行拉回正題：「相公，繼續說造紙工藝吧。尤其是你拿不定主意的工藝技法，跟我們詳細說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做，要達到什麼樣的標準。」

  她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實際，既然她們無法改變大環境，那就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

  霍雲朝看出徐寧眉眼間的不耐煩，繼續說造紙工藝技法：「腳碓舂料：把白料放在石舂內，靠腳力用腳碓反覆踩踏，使舂齒不斷舂打白料，直到白料成為細末。再經過撿料、掰料、漿料、入槽、木耙攪拌、撈去粗筋，經過這些步驟就能得到紙漿。」

  「接下來就是全套竹紙製作流程中難度最大的工藝——入簾抄提。由抄紙工兩手拿著紙簾把紙槽內的漿液盪在紙簾上,要求通過手腕的晃動，使紙簾上的漿液厚薄均勻。接著，簾床向前傾斜，晃出多餘的漿液或殘留的粗纖維，使紙簾上沉澱下一層紙漿膜，也就是濕紙。把紙簾上的濕紙反扣在紙架上，留下濕紙。如此反覆不停地抄，一次次反扣濕紙，使紙架上的濕紙整齊地增高，形成紙塊。」

  林小草聽得頭昏腦脹，弱弱地說了句：「霍弟，入簾抄提這麼細緻的活計，我覺得我做不來啊。」

  徐寧的想法更為實際，一針見血問道：「相公，那個紙簾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要求？」

  霍雲朝重重點頭：「對！這道工序所提及的紙簾就是我沒把握解決的一大難題。」

  鄭少玄忽地冒出一句：「我曾去過造紙工坊，見過紙簾。」

  林小草神情緊張，直勾勾盯著丈夫：「相公你去過造紙工坊？誰帶你去的？紙簾長什麼樣？咱們能做得出來嗎？」

  鄭少玄掃視一圈，發現三雙眼睛全盯著他，他坦然回答：「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我跟著周大少爺去的造紙工坊。實在不行的話，我去找周……」

  周大少爺一詞還沒說完，鄭少玄的嘴巴就被林小草給堵上了，沒等他開口，就聽到林小草奶凶奶凶的聲音：「我不准！」

  鄭少玄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