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微攬星
2024-10-10 03:45:48
作者: 彎彎小月
屋裡是無盡的沉默,只有外面呼呼刮過的寒風,伴隨著風的呼嘯,張定山回憶自己暗無天日的一年。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沒有踏上那條去往西勃國的路。
抓住他們的是一個來自胡狼部落的悍將,那人大概八尺多高,長得銅皮鐵骨,渾身的腱子肉,臉上還用什麼不知名的顏料在眼底畫上幾道黑色的條紋,手上的武器是兩把大錘,估算起來有三四十斤重,光是看著這個悍將,就叫人望而生畏。
和張定山搭檔的斥候被這個鐵錘直接打碎手掌,然後被關在籠子裡,像關畜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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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狹窄的籠子裡看著同伴的手漸漸腐爛,為了防止熱病,不得已,他親手砍掉了同伴的手掌。
起初胡狼部落不給他們吃的,後來才大發慈悲的丟一些生肉給他們,等白天的時候,他們又被拉出來,繩子一端綁在他們身上,一端拿在胡狼族人手裡,胡狼族人騎著馬,他們追在馬後面跑,沒力氣了就被馬拖著走,一趟下來,他們背後早就磨得鮮血淋漓。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概兩個月,直到有一天,部落的人不知怎的,破天荒的給他們上藥,換上乾淨的衣裳,甚至部落的馬都洗了個澡,族人臉色嚴肅的模樣像是在迎接什麼人。
於是他看到了這輩子見到的最為尊貴的女人,沒有華服,沒有滿頭珠翠,有的只是一身黑色的貼身軟甲,黑玉的鸞鳥鳳冠束起長到腰間的青絲,那女人眉眼冷若冰霜,紅唇張揚,身下騎著一頭大象,後面緊隨著身穿鎧甲的無數侍衛。
只此一眼,就叫張定山垂下頭來,那是個聚集天地華光於一身的女子,只見她不用人攙扶,自己就輕身從象背上跳下來,手持一桿長槍,槍尖直指高天,起初他還不解,一個女人,憑什麼站在那些勇士身前,又憑什麼讓這些叫人望而生畏的悍將對她卑躬屈膝。
直到聽到了這個名字——太微攬星!
張定山後來才知道,自己沒死,得益於這個女人,太微攬星帶上了胡狼部落,他們向東而行,朝著下一個九黎國攻去,從來沒見過的慘狀,和從來沒見過的所向披靡,張定山在同一天見證了這兩個極端一般的存在。
九黎國一戰,胡狼部落的人作騎兵,拿著一種特製的長槍,那槍的杆子比兩個人疊在一起還高,槍尖鋒芒畢露,穿著鎧甲保護太微攬星的那些人作步兵,同樣拿著一種弓弩和弩車,弩車攻城,一箭下去能把城門都打穿,弓弩同樣威力無窮,在張定山的眼裡,如果蕭國能有這樣的神兵利器,哪裡會讓那些蠻子騷擾了整整十幾年。
可惜造化弄人,這樣的武器偏偏掌握在太微攬星手裡。
兩天的時間,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就被拿了下來,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明明太微攬星人在西方,為什麼建立的國要叫東離國,原來她的目標一直都是東邊的蕭國!
「他們還說,先皇曾是太微一族少主的伴讀,將軍,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張定山不會忘記,巍峨宮殿裡,那些穿著繡有金色鳳凰花紋的長袍和羽冠的顯赫之人怎樣嘲笑蕭國的先帝,而他,一個帶著腳鐐,淪為侍酒奴僕的蕭國俘虜,聽著這些污衊自己母國的話語,一個字都不敢說。
直到一張年代久遠的信箋擺在他們面前,上面蓋有天子御印的紅章,那是五十多年前留下的古老信箋,而那時蕭國還沒有影子。
也就是說,這天子御印,本該是太微族的族印才是,意識到這件事的張定山漲紅了臉也無話可說。
他抬起眼盯著浮屠寒山的臉,鄭重的問,「將軍,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浮屠寒山嘆了口氣,良久良久才開口,「想必你心中已有答案了,又何必來與我求證。」
別說張定山,連他自己都好奇,蕭氏一族在前朝末期才開始崛起,家族從不信奉什麼神鳥,怎麼到了先皇這裡,就用起了鳳凰作為御印?
張定山臉上沒有什麼意外,他只是嘆了口氣,心底還無端的生起一種如釋重負之感來,「將軍,那我們所守的陣地,是為了誰而守?我們手堅信的道義,有時為了誰而堅信?」
他以為自己是對的,可現實告訴他不是,他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光下,可其實他們躲在騙局的陰影里。
難怪先帝和當今聖上無緣無故的驅逐一切太微族人。
小偷當然會不會承認自己偷了東西,他們只會說,誰叫你自己不看好自己的東西?
浮屠寒山的眼裡有些渾濁,蒼老的面容染上時間的風霜,可在這一刻,他自己也有些迷茫,一邊是父親臨終前的囑託,一邊是自己身後的母國,一邊是曾經身為皇室,自己祖先效忠過的真正的王。
將錯就錯嗎?還是及時損止?浮屠寒山不知道。
京城那邊還沒穿來新的消息,他皺起眉頭,又問,「太微攬星那邊是什麼打算?」
張定山搖搖頭,「這個帝女從來不是什麼仁君,該殺的殺,該奴役的奴役,只有面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她身上才難得看見一點女子該有的善良。」
就仿佛,這個女人生來就該是帝王。
而他們是軍人,活出戰火燒到蕭國,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這些人吧,張定山轉念一想,自己能夠多活這一年,想來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按照東離國行軍的速度,不出兩個月,他們就要兵臨城下,將軍,那時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屋外的風颳得更猛了,好像要吹散他們的命和運,一想到要與太微攬星帶領的所向披靡的軍隊交戰,他就感到絕望,這樣無所畏懼勇往直前的軍隊,他們拿什麼去打?
浮屠寒山的眼眸更加幽暗,聽著外面咆哮的寒風,他的心不知道飄向何處,桌上微弱的燭光搖晃,黯淡的幾乎要看不清眼前人的臉,他的心就像這蠟燭的火焰,隨時都能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