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矛盾的蕭景珩

  在外人眼裡，蕭景珩生性疏離，冷漠無情，好似世上的一切都無法牽動他的情緒，即使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在他面前燒毀他都能面無表情的看著。

  溫知行可以說是第一個讓蕭景珩破例的人，溫知行也自認為自己足夠了解蕭景珩，可只有蕭景珩本人知道，自從監天司的司星使說他是個天煞孤星之後，就再也沒人真正走進他的世界，他徹底封閉了自己。

  一直到沈妙楚的出現，蕭景珩才覺得自己的心門開了一道門縫。

  可是現在，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到沈妙楚了，她還活著嗎，人又在那裡？

  蕭景珩把這個躁動的念頭壓在心底，目光轉向一旁自說自話的父皇，這是他的父皇，他還能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父皇會將他抱在懷裡，講一些民間廣為流傳的故事，那時他們就像是尋常人家的父子，而不是像現在，父子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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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父皇的形象很高大，父皇脊背停留在他十六七歲時的記憶，可如今已經過去了六七年，父皇竟然消瘦成了眼前這般模樣，莫名的，蕭景珩有幾分心疼。

  「你怪朕也是應該的，把你送到西北邊關並非朕的意願，若是把你留在這皇城裡，珩兒，你可知自己會面臨怎樣的處境？」皇上微頓，又道，「那時你尚且年幼，朝臣們紛紛反對朕把你留在宮裡，還有一些迂腐守舊的老臣提議將你貶為庶人，驅逐到蕭國之外，或者剃掉頭髮，關押在皇陵的地下，再找數十位得道高僧每日在你耳邊誦經，度化你一身的罪孽，更甚者甚至上奏要朕處死你……」

  皇帝聲音低沉，迴蕩著不大的暗室里顯得有些寂寥。

  蕭景珩沒有開口，安靜聽著那些關於自己的往事，他以為自己早就釋懷了，其實沒有，現在提起，心底依舊隱隱感到刺痛，這就是他不堪回首的過去。

  「可你是朕的兒子呀，叫你永遠離開朕的身旁，朕無比痛心，迫不得已，朕只能一道聖旨將你送往西北邊關，果然，那些叫囂著處死你的老臣總算是安靜下來，是真的錯，若是當初把你留在京城就好了。」

  聽到這裡，蕭景珩眼眶泛上熱意，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那段時間自己竟然如此招人恨，花那些著蕭國銀子，尸位素餐的老東西居然這麼想置他於死地。

  還有自己的父皇，他一直以為父皇也厭棄了他，可原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父皇也在愛護著他，叫他免於遭受那種非人的痛苦。

  這個時候蕭景珩似乎王子自己從西北邊關凱旋迴京之後收到的冷落，就算是想起，他怕不是自己就給皇上找藉口糊弄過去。

  「父皇，兒臣，兒臣從未怪罪過你。」說著，蕭景珩竟有些哽咽，「兒臣乃是天煞孤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難，父皇貴為天子，兒臣怎敢……」

  他不再開口，心裡一陣發酸，仿佛對自己是天煞孤星的說法深信不疑。

  皇帝聽到他的聲音，身軀不由得一顫，緩緩地轉過身來，眼神似乎有淚光閃動，他不可思議的輕聲開口，「珩兒你，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當真不怪罪父皇嗎？」

  說著，皇帝臉上露出喜悅的笑，笑的眼角的細紋都皺了起來，看著這張笑臉，蕭景珩一陣恍惚，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看見父皇這樣開心的笑了，更叫他受寵若驚的事，父皇發笑，居然是因為自己。

  他垂下眼眸，像是為了不讓父皇看見眼裡那一絲脆弱，輕輕地『嗯』了一聲。

  卻沒想到他輕輕的一聲回應，換來的是皇帝掩面痛哭，「珩兒，珩兒，朕的珩兒……」

  蕭景珩見到父皇這幅失態的樣子，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他愣在原地，手抬起來也不是，放下又顯得侷促。

  沒過沒過一會，皇帝抬手抹了一把臉，眼眶通紅的望著蕭景珩，聲音嘶啞，「好孩子，你是個好孩子，朕很欣慰，你放心，今後再不會有人敢說你是天煞孤星了，誰說朕就把誰得的嘴撕爛！」

  他振奮的話叫蕭景珩心潮起伏，不敢想像自己的耳朵，「兒臣怎麼能讓父皇如此勞心勞力。」

  皇帝見蕭景珩情緒差不多了，眼神一轉說道，「父皇終究是老了，現在連天子御印都看不住，你這點小事，跟蕭國的江山社稷比起來算得了什麼，朕絕不會像那些老迂腐一樣對待你，從今往後，你便是朕最年少有為的兒子。」

  說著，他眼眸低垂，換上一副黯然失色的模樣，「朕只怕那天合了眼，都無法看見天子御印回到手上。」

  蕭景珩聽到這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恍然想起仇離那雙冷漠的眼，他自嘲的笑了笑，真要說冷漠，仇離才是那個不遑多讓的人吧。

  他到現在還沒接收這個事實，從他手裡搶走天子御印，有捅了他一刀的人竟然會是仇離，他們在江面上並肩作戰，又從爆炸里死裡逃生，難道這些事都是假的嗎？

  為什麼，仇離為什麼要這樣做。

  看見他片刻的失神，皇帝以為蕭景珩有自己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慌張，出言問道，「珩兒，你在想什麼？」

  回憶被打斷的蕭景珩回過神來，唇瓣輕顫著說道，「父皇，我知道奪走天子御印的人是誰。」

  皇帝擺擺手，「是魏王和寧王聯手，珩兒今後不用再顧忌什麼手足親情，他們背叛了朕，虧朕從前還如此相信他們。」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卻不知道真正順手牽羊的另有其人。

  蕭景珩有些詫異，怎麼回事寧王和魏王？難道闖入御書房的人都是他們派來的？他一直在猜測是誰在蓄意陷害他，懷疑過寧王，卻沒想到魏王還參與其中。

  難道說，他在青山潼附近遇刺，也是魏王他們搞的鬼嗎，那仇離呢，也是他們的人嗎？

  「父皇，拿走天子御印的人是仇離。」

  蕭景珩說著，目光轉移到皇帝臉上，恐怕父皇還不知道這件事。

  果然，聽到這話的皇帝一臉震驚，眼睛瞪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