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下將亂（二）

  小孩揉了揉眼睛，「兩年前來的。」

  溫知行算算時間，兩年前不正好是他們回京的時候嗎，他心裡更加沒有主意了。

  小孩看他們兩人沒有想傷害自己的意思，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對著溫知行說道，「兩年前西勃國就開始打仗了，東征的軍隊很厲害，西勃國沒撐過一個月，新的皇帝來到我的國家，帶上軍隊接著向東邊去了。」

  西勃國的東邊除了幾個小國，接下來就是蕭國了，溫知行又問，「那支軍隊在你的國家做了些什麼？」

  溫知行以為會像自己在史書上看到的那般，敵人燒殺搶掠，欺壓那裡的百姓，占據良田沃土，讓本來自由的人民淪為奴隸，不然這個小孩也不會被買到蕭國來了，可小孩的話卻出乎他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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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把欺壓百姓的土地的主人殺了，將土地和倉庫里的糧食分給我們，還帶來有學問的大人教我們讀書寫字，有些強壯的孩子學習騎馬和射箭，成年的男人如果成為士兵，還能得到一些錢和榮譽，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這怎麼和他想的不太一樣，溫知行微愣，過了半晌才問，「那你怎麼會被買到這裡來？」

  小孩無助的攥著手，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才道，「因為我的父親就是土地的主人，那些人寬恕了女人和孩子，我於是逃過一劫，母親帶著一些錢，想偷偷把我送到蕭國來過一個安穩的生活，路上我們遇到了一支蕭國的商隊，商隊的主人收了錢，說會把我們安全的帶到蕭國，可他是個騙子，等我醒來的時候，脖子上帶上了枷鎖，成了鬧市上的奴隸。」

  說到這裡，小孩蜷縮起身子，神情複雜的看了眼他們二人，嘴裡吐出一句不太標準的蕭國官話，「母親臨死前對我說，蕭國人都是騙子和強盜。」

  這句話像尖刀一樣扎進沈妙楚和溫知行的心裡，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溫知行把小孩的經歷給沈妙楚複述一遍，最後兩人於心不忍，從荷包里掏出一點錢給了他，又目送他消失在黑夜裡。

  良久良久，這個孩子像是來拷問他們的良心似的，過了好一會，沈妙楚的心情平復下來，她問，「你不是跟著王爺去過西北嗎，小孩說的話可靠嗎？」

  溫知行搖搖頭，眼底露出為難來，他不好分辨，具體情況估計得到西北看了才知道。

  行軍的三年裡，他們對抗的敵人不是具體的國家，而是許多遊牧部落的聚集體，蕭國人稱他們為蠻子，西方的蠻子一直想要占領一個城池作為居住地，漸漸的，他們從幾個零散的部落聚集成為一支有組織的軍隊，蠻子善於騎馬作戰，一度利用開闊的地形和風沙漫天的氣候把邊關派出去的隊伍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某段時間西方駐軍打的仗尤為艱難，聯合了北方駐軍成為西北駐軍才把對蕭國虎視眈眈的蠻子擊退。

  強大起來的蠻子氣焰囂張，到處騷擾邊關的城池，一場真正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本來打得不可開交，其實不能算蕭國打敗了這些蠻子，溫知行想著，那時他們一隻打守城戰，蠻子一座城池也沒攻占下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蠻子就派了個使者來談和，然後灰溜溜的跑回了部落的另一邊，不再來侵犯邊關。

  但是對內大家都說是蠻子投降，不然豈不是滅自己國家的氣焰。

  「有點道理，但是……」溫知行「那個東征的軍隊，我和王爺在邊關鎮守的時候也從來沒見過，只有在蠻子投降後才聽說，如今過去兩年了，怎麼現在才有消息？」

  聽到這話的沈妙楚嘆了口氣，「要不就算了吧，眼下還是兩淮府的事情要緊，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麼才能快點找到王爺吧。」

  溫知行卻伸手攔住沈妙楚，「我的族人就快要來找我了，是真是假都時候一問便知，不管這些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就上路。」

  鬧了這一出，兩人也沒了睡意，一拍即合的決定不如現在就開始趕路。

  漫長的一夜總算過去，看著天邊的日出，沈妙楚心中沒有愜意，只覺得焦躁和不安，莫名的，她忽然很想知道，現在的蕭景珩在做些什麼，人還安全嗎？

  洹水郡外，蕭景珩和仇離已經騎著馬在官道上疾馳，不一樣的是，這時的隊伍里多了一個人，他們帶上了在縣衙做線人的衙役，這時候做個線人已經沒什麼作用了，倒不如隨著蕭景珩一路北上回京。

  線人是個花白頭髮的壯年人，沒人知道為什麼他正直壯年就白了頭，蕭景珩跟他對了暗號，確認是自己人之後才肯放心的將他帶上。

  「王爺，何不抓一個七皇子近衛來審一審，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呢？」

  「眼下京中的亂象不值得本王在意，本王只想知道，父皇如今怎樣了？」

  蕭景珩望著北方的天，眼神幽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身旁的監察衛也默不作聲，只有仇離默默注視著他。

  儘管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千言萬語只是化作一聲嘆息，仇離翻身上馬，催促身旁的人道，「天亮了，咱們開始趕路吧，順利的話，天黑之前說不定還能到下一個府州。」

  幾人騎上馬飛奔，揚起一陣紛飛的塵土，沒人知道蕭景珩心裡想什麼，除了他自己。

  蕭景珩不願意承認，但仇離還是看出來了，在沙場上和西方的蠻子打的不相上下的蕭景珩其實只想要一個肯定，來自父親的肯定。

  這也是他為什麼被千萬人唾棄也不肯低下頭顱的原因，他想被自己的父皇承認，年幼時他處處爭鋒，但不負眾望，蕭景珩學什麼都是第一。

  就因為一個監天司的話，他從雲端掉進了污穢的泥濘里，仇離看著蕭景珩騎馬的背影，心裡想到，他一定很痛苦吧，不被父皇愛護的孩子，甚至還沒及冠就派到遠隔萬里的西北鎮守邊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