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沒有人

  寬闊的江面波光粼粼，兩邊的山鬱鬱蔥蔥，岸邊的淺灘上是一片看不到頭的蘆葦盪。

  

  仇離和蕭景珩站在甲板的陰影里談話。

  江面上微風和煦，吹起仇離垂在額頭的碎發，不知怎的，蕭景珩看見他這副模樣，總覺得有幾分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這一幕。

  最後，蕭景珩忍不住的發問，「仇大人，我們此前是否見過，本王總覺得與仇大人有幾分故人之感。」

  仇離雙手負在身後，微風吹起他身後的披風，這使他看起來多了幾分飄渺，身上凜冽的殺意沖淡了不少。

  「齊王殿下多慮了，仇某一介匹夫，怎麼能有幸與殿下這樣的人相識。」

  起初聽見仇離的聲音只覺得沙啞得難以入耳，現在聽著聽著倒是習慣了，不過蕭景珩卻覺得遺憾，沒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些許情緒。

  「是嗎？」蕭景珩低語，「看來真的是我多慮了。」

  「江面風大，齊王殿下還是進屋裡避一避，夜晚船會在青山潼碼頭停靠。」

  仇離說著，沒有理會蕭景珩，自顧自的走進船艙。

  然而蕭景珩卻沒進屋，依舊站在原地，沉默不語的看著仇離逐漸走遠的背影，眼神幽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青山潼，下一站就是這次的目的地，兩淮府了，不過這一站的距離卻要花上一整天才能到達。

  船艙的廂房裡，溫知行抱著一個罐子，臉色難看，一旁作小廝裝扮的沈妙楚臉色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她忽略掉空氣里瀰漫的一股酸味，翻找著隨身攜帶的包袱，「這裡有一塊姜，你先湊合著用一用。」

  這時，浮在江面上的船一個顛簸，溫知行本就翻江倒海的胃裡更加天翻地覆，他還沒來得及接過姜塊。

  「噦——」

  隨著一聲乾嘔，溫知行抱著瓦罐嘩啦啦的吐著，可他胃裡早就已經沒什麼東西可吐了，現在只能嘔出一些酸水來。

  沈妙楚見狀，唉聲嘆氣的給他拍背，也不知道上船前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絕對不會暈船的人是誰。

  期間蕭景珩過來看了一下，提議溫知行不如到甲板上吹吹風，說不定還能舒服一些，但最後的結果只是溫知行抱著瓦罐換了地方吐而已。

  好不容易捱到了入夜，船隻停靠在青山潼，溫知行總算好受一些，勉強吃下一點白粥，然後躺在床上休息。

  「你也睡一會吧。」

  看見沈妙楚撐著腦袋看向黑漆漆的窗外，蕭景珩忍不住出言說道。

  沈妙楚沒有回頭，瓮聲瓮氣的答道，「我不困，可能也睡不著。」

  不知怎的，沈妙楚自從踏上船隻之後，心裡就一直覺得不安，周圍越是安靜，她越是恐懼，就像現在，她總覺得黑暗中有許多像野獸一樣的眼神惡狠狠的盯著自己。

  忽然一件披風蓋在沈妙楚身上，隨後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那就把披風披上吧，夜裡風涼。」

  沈妙楚耳畔微癢，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側頭對著蕭景珩說道，「王爺你怎麼不睡？」

  蕭景珩搖搖頭，「我還不了解兩淮府的各派勢力，一會還要與仇大人詳談，恐怕一會顧不到你。」

  想想也是，兩淮府經濟發達，幾乎是除了京城之外最為繁華的府州了，那裡的勢力恐怕也是錯綜複雜。

  「那王爺快去吧，我就吹吹風，一會也就睡了。」

  沈妙楚說著，模樣乖巧。

  可她這副明顯有心事，卻為了不耽誤正事而把話憋在心裡的模樣讓蕭景珩無端的心生憐惜，想著，蕭景珩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側臉，聲音繾綣低柔，「好吧，那我去去就回。」

  這樣親昵的接觸沈妙楚並不牴觸，甚至還沉溺其中，就連蕭景珩大掌里常年舞刀弄棒而來的粗糙繭子都顯得沒那麼礙事。

  「嗯。」

  女孩的聲音軟糯得像剛睡醒時聽到的嬌哼似的，聽得蕭景珩心裡像被小貓抓了一樣，他壓下心底的不舍，轉身離去。

  看著蕭景珩把門關上，廂房裡再次陷入寂靜，沈妙楚深吸口氣，把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吹風，她安慰自己，心裡的不安都是錯覺罷了。

  月光把江面照耀得像流淌的水銀，周圍是野風吹拂樹葉響起的沙沙聲，有些葉子還閃耀著華光，那是螢火蟲嗎？沈妙楚目光凝視在蘆葦盪里，但隔得太遠，她只能看見微弱的光閃爍在期間。

  湊近些才能看見，想著，沈妙楚鬼使神差的走出了廂房，來到船隻的甲板上，靠在圍欄邊上向蘆葦盪眺望。

  可當她再仔細看去之時，蘆葦盪里又什麼都沒有了，她不禁有些失落，垂頭喪氣的哀嘆。

  為了防止船隻順著江流飄遠，亂了隊形，因此，護送齊王的餘下五隻船都互相用鐵鏈連接起來，沈妙楚靠在圍欄上，正好看見船身上扎著的碗口那麼粗的鐵索連著另外幾艘船，其餘的船都安安靜靜，這時候風也停了，一切都那麼安詳。

  算了，沈妙楚沒了心思，正打算回房休息，余光中卻看見什麼銀色的東西一閃而過，她下意識的順著銀光望去，卻只看見停靠在她們周邊的另一艘船輕微搖晃，周圍什麼也沒有，更別說什麼銀光了。

  她嘀咕著多看了一眼另外一艘船，卻一下子愣住，其他船還有些房間點著燈，怎麼這艘船全都黑了，她震驚的望著船身接近江面的那條線，還有，為什麼這艘船吃水很深？

  沈妙楚心裡打起了鼓，黑漆漆的天幕讓她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又來了，那種不安的感覺又來了。

  「喂，有沒有人啊！」

  她一下子亂了陣腳，扯著嗓子大喊，想把另一隻船上的船夫和侍衛叫醒，哪怕有一個人出來回她的話也好。

  可事與願違，儘管她再怎麼大聲喊叫，也不會再有人回答她了，那艘船上所有的侍衛都被抹了脖子，穿著夜行衣的蒙面人眼神陰鷙得破窗而出，眼看一隻泛著冷光的利箭就要朝著沈妙楚面門射去。

  「轟隆！」

  耳邊是撞開木窗的聲音，夾雜著利箭劃破空氣的嘶鳴，沈妙楚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