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病來如山倒

  桃花村。

  今年夏天比往年要來得早一些，清明節前的氣溫已經將近三十度。細雨朦朧，薄霧籠罩著山里這條寧靜的小村莊。

  向意晚特意托校長從市集買了些布匹回來，打算抽空給學生們做些夏裝。

  一個月前，她離開南城踏上了未知的旅途。走遍了國內的很多風景區，也去過不少偏遠的地方，最終在桃花村停下了腳步。

  最好的風景，往往存在於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這裡三面環山，環境清幽，民風樸實，像極了書本上描繪的世外桃源。同時這裡交通閉塞，經濟落後，是遠近聞名的貧困縣。

  方圓幾十公里，就這麼一間學校。

  校長曾是從大山里走出去的大學生，後來輾轉了很多地方還是回來了。他說這裡才是自己的根，希望能用知識改變孩子們的命運。

  這讓向意晚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同樣風景優美的一個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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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老師……向老師……」一個皮膚黝黑、扎著羊角辮的女孩蹦蹦跳跳跑了過來。

  她叫翠花，是村長的小女兒。

  「怎麼了？」向意晚停下手中的活兒，淺笑說：「是不是媽媽又做了什麼好吃的讓你帶給我？」

  翠花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隻可愛的虎牙：「媽媽讓你有空過去一趟，今天家裡做青團！」

  這次留在桃花村當代課老師，是村長引薦的。向意晚挺喜歡那對淳樸善良的夫婦，一來二去就熟絡了。

  「走吧，記得把傘帶上。」向意晚放好裁剪用的工具，起身牽著翠花的手就走。

  這幾天一直下雨，回村裡的路泥濘不堪。向意晚換上雨靴，撐著傘，讓翠花爬上自己的背。

  走了約摸十五分鐘，兩人終於回到村里。

  村長三嬸兒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婦人，善良能幹，嗓門特別大。

  「哎呦我的二娃，你怎麼能讓向老師背呢？」三嬸兒在圍裙上擦了擦雙手，上前從向意晚的背上接過翠花。

  翠花奶聲奶氣說道：「是向老師擔心我摔跤，才說要背我。」

  「你可真不客氣。」三嬸兒拍了拍女兒圓滾滾的腦袋，催促道：「趕緊洗手去。」

  「好咧。」

  兩隻羊角辮一晃，小傢伙很快就沒了影兒。

  「聽說你要做青團，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向意晚蹭了蹭雨靴上的泥巴笑說。

  「我早跟孩子說了不要麻煩老師，那丫頭真是的……？」三嬸兒的額頭皺成了川字。

  「沒事，我在學校閒著也是閒著。」向意晚淺淺一笑。

  「今兒得麻煩向老師了，他們都上山采草藥去，家裡就剩我和丫頭。走吧，我給你烤紅薯去。」三嬸兒揮揮手，轉身走向廚房。

  上次做青團，還是向意晚讀初中的時候。那會兒外婆的身體還硬朗，每年的清明節都會在廚房忙待上一整天。

  外婆做的青團又軟又糯，鄰居們都很喜歡。尤其是賀維之，幾乎每次都能炫上一大盤。

  向意晚手巧，活兒絲毫不輸三嬸兒。捏出的青團大小均一，賣相很好。

  「這幾天從城裡來了幾位大夫，聽說可以幫村民免費治病。老婆子的眼睛越來越模糊了，明兒帶她去看看。」三嬸兒是個話癆，尤其喜歡跟向意晚聊些家長里短。

  三嬸兒說的大夫，應該是大城市來的志願者醫生。他們大多都是與慈善機構合作，免費給貧困地區的村民看病。

  翠花奶奶眼睛模糊看不清東西，向意晚猜測是老年白內障。

  由於西部的這些村落交通落後、通訊不便，大多數村民得了病只會找村裡的赤腳醫生開些中藥吃。

  這次有醫療團隊進駐，確實是新鮮事。

  「城裡來的醫生醫術好，說不定給奶奶治完眼睛就好了。」向意晚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希望如此。」三嬸兒把向意晚捏好的青團逐一放到鍋里，準備蒸熟。

  很快，廚房裡彌散著淡淡的艾草的味道。清明前後的艾草長得很好，三嬸兒搗碎以後濾成青汁兒放倒麵團里，說能祛風。

  「向老師，你這次打算在桃花村待多久？」三嬸兒用火鉗把紅薯從灶里扒了出來，掰開一半遞給向意晚。

  村民只向意晚是旅行路過桃花村，卻不知道她過往。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大夥都挺喜歡這位從城裡來，長得漂亮又沒有架子的姑娘。

  「我答應校長至少在這裡當兩個月的代課老師，等到周老師產假結束回來再走。」向意晚咬了一口紅薯，甜糯香軟，就像冰淇淋一樣的口感。

  三嬸兒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也對，城裡一定有人等著向老師回去。」

  一句話，讓向意晚的心裡泛起了漣漪。她突然覺得手中的紅薯也不香了，似乎還有點苦澀的味道。

  過去一個月，她走了很多路不讓自己停下來，只為了忘記城裡的那個人。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宋承安的聲音笑貌總是不受控制浮現。向意晚夜夜無法入睡，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那天早上說過的絕情的話語，以及他失落的表情。

  她甚至不敢聯繫凌倩兒，擔心只要聽到他的消息就會前功盡廢。

  「向老師……向老師……」三嬸兒的聲音把向意晚拉回現實。

  「嗯？」向意晚低頭繼續吃紅薯，鼻尖卻泛起一股酸意。

  突然，三嬸兒遞過來一條手帕，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向意晚搖了搖頭。

  「沒事怎麼哭了？」三嬸兒湊上前，執起手帕的一角小心拭去向意晚眼角的淚水。

  這麼久過去了，向意晚沒料到每次想起宋承安的時候，依然會默默掉眼淚。她慌忙接過手帕擦乾眼淚，擠出一絲笑容說：「火太猛，熏眼睛。」

  「哦，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呢。」三嬸兒眼看時間差不多，揭開鍋把青團夾出來。

  接下來，向意晚無論怎樣也提不起精神。還沒到吃飯的時候，她匆匆告別三嬸兒離開。

  她住在學校的員工宿舍，地方不大倒也乾淨整齊，推開窗戶就能看到延綿不盡的大山。

  山里晝夜溫差大，向意晚洗漱過後鑽進被窩，小心翼翼把枕頭下的手錶取出來。

  她離開的時候只帶走了這隻手錶，說起來還是宋承安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

  不知道離開的這些日子，他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好好吃飯？

  是否因為她的不辭而別，而大發雷霆？

  滴答滴答的手錶聲，伴隨向意晚的思念和眼淚滾滾落下。

  原來分開得越久，只會讓一個人的思念越深。

  迷迷糊糊間，向意晚睡過去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感覺腦袋昏昏沉沉，嗓子火辣得難受。剛要下床，門外傳來校長熟悉的聲音。

  「向老師，向老師你在裡面嗎？」

  「在……」

  糟糕的是，向意晚的喉嚨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披上衣服下床。

  沒走出幾步，她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