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陳凡的過往

  陳凡也算不上特別健談，絞盡腦汁想了幾個問題，說完就陷入寂靜和尷尬中。

  其實哪怕是以前，他和陳長安也是在學習上說的更多，甚至兩個人湊在一起可以滔滔不絕的為了兩個不同的觀點爭論、尋找依據。

  學術以外，實在想不起來有什麼好說的。

  「林同志你怎麼站在外頭，快進屋去！」

  「阿姨叫我向北或者小北都行，我來幫您拿。」

  好在這時候白芸回來了，陳凡和陳長安都鬆了口氣。

  「老陳你來幫我做飯。」

  陳凡道，「媽我來吧。」

  「不用不用，你爸以前笨手笨腳的，現在天天都幫我做飯，你們一路上肯定累了，去那邊歇著吧！」

  白芸說什麼都不讓他們做，廚房又小，最多只能擠兩個人。

  

  「讓我媽做吧，忙一忙她看起來更高興，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他最大的秘密林向北已經知道了，陳凡做什麼更沒有顧忌。

  把帶來的袋子裡的東西全部倒在床上整理起來。

  「爸媽，我給你們帶了點生活用品，還有一小袋米和糕點，你們藏起來慢慢吃。」

  「咋還帶這些，你們膽子真大也不怕查出來！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沒事，我現在有工作，不忙的時候還能種種地賺工分，錢夠花。」

  農場裡不會餓死人，但生活用品特別缺。

  好在陳長安不抽菸喝酒，沒有癮頭，要不然才是要了命。

  馮廠長讓他們好好招待林向北和陳凡，特意宰殺了一隻雞交給白芸。

  農場裡馮廠長就是最大的那個，生產隊最多只能養三隻，這裡多養一兩隻也沒事，但更多就不行了。

  別看有雞，他們平時根本不捨得吃，一盆雞肉端上桌子，陳長安和白芸都在吞口水。

  「凡凡以前最愛吃雞腿，你跟向北一人一隻。」

  林向北：「不用了，我吃什麼都行。」

  陳凡：「我也吃什麼都行，媽你吃！」

  最後還是陳長安說：「讓什麼讓，雞腿雞翅，一人一個。」

  吃完飯，白芸還是說什麼都不讓他們刷碗，指派陳長安去，自己絮絮叨叨幹嘛買那麼多東西，一邊整理。

  聽著她的絮叨，陳凡面帶笑容，聽得仔細、回的也認真，給她講在生產隊和工作上的事，當然報喜不報憂。

  吃完飯實際上沒多少休息時間，馮廠長就找了過來，然後組織所有壞分子去聽演講。

  林向北以為他們會不喜歡、哪怕有馮廠長在，不敢說出來神情上也會是不屑或者討厭。

  實際上她看到的卻是一雙雙麻木或者帶著驚恐的眼睛。

  心裡頗不是滋味的講完稿子的內容，臨時又加了句話。

  「各位同志年齡基本都比我大，有句話肯定比我更清楚，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我們要相信，困難總會過去，光明也許就在明天。」

  聽起來像是鼓勵他們不要因為女瘋子的事情消極，實際上，林向北也不知道他們聽不聽得懂意思。

  反正馮廠長沒有說她不要那麼說，糊弄糊弄就過去了。

  在林向北演講時，陳凡則在農場的木頭做的小黑板上畫畫。

  跟工作時一樣，也是四格四張圖，不過他正面畫了、反面也畫了，是兩個故事。

  一個就是耳熟能詳的革命先輩的事跡，另一個是不怕困難、勇于堅持的故事。

  農場還有些小孩子，甚至一出生就在這裡、被刻上壞分子的烙印。

  年齡大些的，已經從親人鄰居嘴巴里聽懂了某些事，年紀小的還只知道玩。

  反正孩子們很喜歡這個故事。

  講完之後已近黃昏，陳凡根本沒有單獨的時間再去父母道別，甚至他們連送送他的辦法都沒有。

  還沒到公交車發車的時候，但最後一趟車已經停在最後一個站點等著。

  車上沒有其他乘客，兩人買了票直接坐下。

  「陳凡哥，說不定以後你還有機會再過來的，而且你還可以寫信。」

  陳凡點頭，他沒事，就是心裡難受。

  公交車開了，顛簸讓林向北又有些難受，便沒再說話。

  等終於顛到縣裡取了自行車，坐在自行車後面，風一吹，終於好了許多。

  晚上隨便對付了點，陳凡依舊看起來興致不高。

  高洋走了以後，就過來找她說話。

  「今天是三年來第一次跟爸媽同桌吃飯，謝謝你，其實我挺高興的。有些事情憋在心裡久了很難受，你願意聽我說說嗎？」

  林向北放下畫花樣的筆，聽他說。

  陳長安和白芸都是老師，以前的陳凡生活還算不錯。

  之所以成了壞分子，跟許多這個時代的悲慘故事差不多，巨大的利益沒有經受住親情的考驗。

  「我其實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是撿來的。我還有個哥哥，是他為了錢偽造證據並且舉報了爸媽。」

  林向北完全能想得到這對於幸福的四口之家是怎樣的滅頂之災，那麼儒雅的陳叔叔、溫柔的白阿姨，該有多心痛。

  「如果不是這件事，他們永遠不會告訴我我是棄嬰，為了不讓我受到牽連，跟我斷絕關係，還說了些難聽的話。但我知道他們都是為了我好。

  就這樣我沒有被帶走，但是我不放心他們，恰好那邊大學畢業，就沒有服從分配去工作，拖了好多關係才打探到他們輾轉被送到紅光農場，我又想辦法把自己也弄下鄉，來到紅高粱生產隊。

  我就是不明白，爸媽那麼好，對哥哥傾注全力培養他，他怎麼能做出那樣的事。

  今天更是根本不敢提，他們肯定很多年沒有這樣高興了。」

  陳凡是個細緻的人，陳長安和白芸都說過的挺好，實際上胳膊和腿不小心露出的傷疤他都看在眼裡。

  那些是被抓走前根本沒有的。

  「有些人根本不配當人，人怎麼能理解畜生的想法呢？相信我，不管是叔叔阿姨、還是錢老林老，只要堅持下去，希望肯定有的。」

  真的能有嗎？

  陳凡不知道，但他只能這樣想。

  「紅高粱生產隊全體社員注意了，下個星期，在梁家溝生產隊就要建水庫了！願意去建水庫的，到我這來報名，管兩頓飯，每天記二十個公分，但是只要男的！」

  水庫的位置確定了，就在紅高粱生產大隊，但是因為都是重體力活，到了冬天土會凍住更難挖，所以只要男性。

  一時間，胡興邦家圍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