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這是我爸媽

  「這……」馮廠長有些猶豫。

  其實陳長安平時表現挺好的，以前還是大學教授，識文斷字，平時還教農場裡的小孩子們識字，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鬧了那麼一出，他就有點不放心。

  陳長安連忙道，「我能幫忙，剛才真是嚇著了，廠長你還不知道嗎，我這人平時就怕老鼠。要是人手不夠，我媳婦也能幫忙！」

  他說著話，眼睛卻一直往陳凡那邊瞟，好在馮廠長並沒有發現。

  「這倒是，你們要是真要人幫忙，他挺好的，辦事仔細，剛才應該就是意外。」

  林向北見陳凡的注意力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替他回道，「好，就他們夫妻吧！」

  農場太大，建築物也少，林向北挑了個比較開闊的場地選做演講的地方。

  陳長安回去叫白芸，關上門，眼淚便落下來。

  「你哭什麼，到底是不是凡凡，說話啊！」白芸急道。

  陳長安哭著點頭，「是、是他！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個年輕女同志，來跟咱們演講做活動的，讓咱倆幫忙幹活。」

  

  「真是凡凡？那太好了！那麼多年，也不知道他現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哭什麼哭，別哭了，咱現在快點過去，等會兒換了人咋辦！」

  嘴裡那麼說著，白芸也抹了抹眼淚，根本忍不住啊！

  等兩人到了，縱然激動萬分也只能埋頭幹活，免得被馮廠長看出問題來。

  林向北忽然道，「馮廠長，這有我們幾個就夠了，有事我們再叫你，您忙您的去吧！」

  馮廠長見活兒很簡單，再加上陳長安夫妻一直都很聽話老實，他確實又有一大攤子事，交代了他們幾句就走了。

  等人走了，三個人偷偷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幹活速度慢下來，礙於林向北在這裡就是不敢說話。

  或者說不好意思說話。

  「陳凡哥，我肚子有點疼，我去個廁所。」

  她想躲開，給他們說話的空間，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

  陳凡卻道，「沒事，你不用走。爸媽，這是我在生產隊認識的朋友林向北，這次原本就她一個人來的，是我讓她幫忙才把我帶上的。向北，他們是我爸媽。」

  爸媽？

  聽到一聲爸媽，陳長安和白芸眼淚止都止不住，哭成淚人，又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你這孩子，不是說好了斷絕關係、不要再來找我們的嗎，好好待在市里就能當工人去上班了，哪裡用得著為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來到這種地方吃苦？」

  「這位女同志，謝謝你，這些日子肯定幫了凡凡不少忙。」

  凡凡？

  這小名有點可愛。

  「叔叔阿姨客氣了，其實他平時幫我比較多。你們大概不知道吧，陳凡哥在我家搭夥，不少家務活都是陳凡哥乾的。」

  陳凡道，「說這些幹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爸媽你們別哭了，你們把我養大，我不能真的不管你們。其實下鄉也沒有那麼苦，只要能離你們近點，我才能覺得踏實。」

  這三口人說話有點奇奇怪怪，什麼斷絕關係、把他養大的。

  她聽說過有人舉報親生父母、也有人為了不被牽連斷絕關係的，但他們聽著好像反而是陳長安夫妻不想牽連陳凡，主動斷絕關係，陳凡又巴巴的跑來。

  「叔叔阿姨，咱們還是先幹活吧，那邊的房子裡好像有人在看咱們。等會兒我跟馮廠長說說，午飯就留在您那邊吃，到時候你們關起門來也好說話。」

  白芸回頭看了眼，這位置選的好，那邊那個房子是他們在農場的老朋友的，就算看到點特殊的也會替他們瞞著，但別人就不一定了。

  「好好。老陳你快別給凡凡和女同志找麻煩了，能看到凡凡已經夠滿足的，別的回頭再說。」

  兩人彎腰拿起小旗子繼續裝飾，動作上跟以前差不多，眼神卻總是黏在陳凡身上。

  反正眼睛看誰別人又看不出來。

  小紅旗部分用作裝飾，部分等下分發給住在這裡的壞分子。

  都弄完也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馮廠長過來問，「兩位同志去我那吃飯去吧！我們這沒食堂，都是自己做飯。雖然就是些粗茶淡飯，但肯定管飽！」

  紅光農場受災比較輕，而且土地多人少，平時干農活累是累了點，但吃飯都能管飽，除此之外這裡的糧食還供應著縣裡。

  「那多不好意思。剛才我聽這兩位同志說話聲音熟悉，沒想到祖籍跟我早就不在的媽是老鄉，而且還會做家鄉菜，我就想去他們那裡吃算了，好久沒嘗到我媽做的菜了！」

  林向北是個長得漂亮的姑娘，人家媽不在了，想吃帶著媽媽味道的一口飯。

  馮廠長要是還不答應，都有點像是欺負人家。

  「那、那也行。白芸，等下做飯的時候去我那邊再那點糧食蔬菜什麼的，幫我招待好兩位同志。」

  白芸恢復了低頭彎腰的姿勢，看似木訥的點頭。

  「是、是！」

  等四人去了陳長安和白芸住的地方，兩人佝僂的背就挺直了，精神也不再裝的萎靡不振，拉著陳凡的手有好多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媽，你別著急別激動，我們應該坐下午的最後一班車回去，還有挺長的時間。」

  「怎麼下午就要走啊？也是，早點走也好，別在這地方待著。老陳，要不你先陪著兒子和女同志，我趕緊去廠長那邊拿東西，你們早點吃上口飯，肯定都餓了！

  凡凡最愛吃我做的飯，肯定想我做的那口吃的了！」

  白芸快步走了。

  快點走才能快點回來，跟兒子多待一分鐘就少一分鐘。

  屋裡只剩下三個人，林向北覺得自己坐在這裡有點多餘，還是出門站著去了。

  雖然陳凡不介意告訴她屬於他的這個秘密，但該識趣的時候就得識趣。

  一下子，屋裡又少了個人。

  「爸，你跟媽都瘦了，這些年還好嗎？」雖然知道他們的回答，也知道實際上肯定受了很多苦，可陳凡還是想問。

  「還好。一開始還是挺難受的，不過到了農場這邊，雖然平時幹活累點，但不會再鬥來鬥去了。我跟你媽是歲數大了，吃什麼都不吸收營養，當然看著就瘦，不過農場的孩子說不準吃的比外面還飽，一個個挺壯實的。」

  陳長安是個斯文的教書先生，不是話癆。

  起初是乍然看到兒子太激動和高興，勁頭過去，平時的內斂又浮上來，回答完就不知道要繼續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