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仇恨的萌芽
2024-10-06 09:13:52
作者: 矮屋種花
男孩站在原地,臉上不知是害羞還是憤怒,已紅了一大片,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捏,可最後,他像是妥協一般吐出一口氣,蹲下來將需要配送的牛奶一一裝進箱裡,再搬上摩托。
外面有走讀的學生歡笑著做伴走向學校,其間有人好奇地望向踏上摩托的男孩,說道:「摩托也,這種款式是復古款麼?」
男孩的臉更紅了,他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掛上檔飛一樣地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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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學生的歡笑到了他的耳朵里,就好像挖苦的嘲笑,他走過大街,感覺所有人都帶著異樣的眼光看著他,看著這個騎著破爛摩托,發動機喀吱喀吱異響的送牛奶男孩。
這讓他羞愧難當,哪怕真實情況其實並沒有人看著他。
一直等出了城,男孩的心情才逐漸平靜下來,可剛才的一幕幕卻仍在腦海里重複。
他再次騎上了這段熟悉的路程,只有在這個村子裡,他才感覺會輕鬆一些,沒有人會因為他騎著破爛的摩托而用異樣的眼光無聲地嘲諷,在這裡所有人都要平和一些。
只有一個人,會因為自己弄髒了他的高貴門檻或逗弄了他的狗而大發雷霆,止不住地挖苦自己,只不過,現在那個人已經再沒有辦法嘲弄自己了……
男孩哼著小曲,騎過鄉間的小路,事實上,在這個鄉村里他只有兩個客戶。
他很快到了第一個客戶門前,看著初生日光沐浴下,那棟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氣派建築,男孩感覺輕鬆不已。
他停下了車,然後轉身從後備箱裡抽出一瓶寫有「金」字的牛奶,接著暢快淋漓地喝了下去。
舒服……
男孩閉上眼睛,好像在陶醉這一刻,接著,他將喝完的瓶子扔進了一旁的水溝,這才緩慢地推著車子,向著前面一棟房子走去。
走出幾米,他忽然又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去,看著那棟沐浴在陽光中的建築,臉色閃現出兇狠與戾氣,
欺負我的人……都去死吧!
男孩的臉上浮現出病態滿足的笑容,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這才推車到了第二戶人家門口。
到了第二戶人家門口,他的臉上恢復了平靜,畢竟這一戶人家還比較好,雖說自己沒怎麼接觸,但看得出,這戶人家是比較平和的。
男孩收起剛才的情緒,接著從後備箱裡抽出了兩瓶寫有「衛」的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可男孩的腰還沒直起來,卻聽得「吱呀」一聲。
門開了。
那個面容比較和善的男人又出現在了眼前。
男孩微微一愣接著很快打了個招呼:「又這麼早啊?」
男人還是這樣回答睡不著。
接著便沒有了言語,男孩本就不善言辭,見沒有了話,尷尬地笑了笑,繼而搓了搓手:「我先走了,還要送牛奶。」
說著他就要跨上摩托,可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男人走上前來,說道:「不急,我們聊聊。」
男孩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笑臉,他有片刻迷茫。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找自己談談。
男孩的後備箱裡,本來還有二十多瓶牛奶要送,但此刻看著面前男人的笑容,他不知怎麼的就停了下來,將摩托熄火。
「好,好啊……」
男人笑了笑,撿起門口兩瓶溫熱的牛奶,自己開了一瓶,又遞給了男孩一瓶。
男孩先是推脫,卻被男人不由分說地把牛奶塞進了手中。
牛奶可真暖和啊,好像連心都一起暖和起來了。
男孩坐了下來,可是男人一直都沒有說話,他覺得好奇,就首先開口:「哥,你……」
「生活挺艱苦的吧?」
男人突然開口,看著他的眼睛。
男孩一下愣住了。
生活挺艱苦的吧?
是啊,生活的確很艱苦。
我的人生漫無目的,沒有未來,只有苦和累,和受不盡的白眼。
生活是挺艱苦的。
一如既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問。
記得上一次有人關心自己的時候,還是自己八歲的時候,被開水燙傷了手,那時候腿還沒有骨折的父親擔憂地問自己。
痛嗎?
痛。
男孩感覺有霧氣浮上臉龐,模糊了視線。
很痛。
這些年裡,那些非議,那些冷嘲熱諷,那些欺凌,那些自卑,每一次都好像八歲那年的沸水燙在手背,鑽心刺骨,可是再沒有人來問自己痛不痛了。
我們家庭條件很不好,你得成熟起來。
你得懂事,你得撐起一片天,你是希望,你不要和同齡人攀比,你們不一樣。
我們沒有多餘的錢來給你買棒棒糖了,走吧。
我們沒有多餘的錢來給你買這套玩具了,走吧。
我們沒有多餘的錢來給你買新衣服了,將就前年的縫補一下吧,還能穿。
我們沒有多餘的錢來供你讀書了……
男孩的眼眶已經紅透了。
從他懂事開始,他就已經在無形之中承受了太多,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伴隨了他十來年。
無可奈何,沒有希望……
可是生活總得繼續。
「還行。」
男孩吸了吸鼻子,他想要露出一個笑臉,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他張開嘴的時候,淚水就忍不住從眼眶裡出來了。
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氣,他伸出一隻手,重重地按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門口,跟蹤了男孩一路的一男一女悄然離去。
男人將男孩攬入懷中,緊緊地擁抱著他,給予他最後地關懷。
男孩終於忍不住,在男人的肩頭放聲大哭起來。
就像個孩子一樣。
——他本來就還是個孩子。
衛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實在不願意在這個可憐的男孩放下所有偽裝堅強的外衣後,宣判他的命運。
可是這時候,男孩卻伸出了腦袋,他抹了一把淚水,看著衛明,突然表現除了極度的冷靜。
「您…是警察吧。」
衛明愣住了。
「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了,我的身後有兩個穿警服的人一直跟蹤我——我在這條路上跑了很久了,我知道我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聲音。」
這個男孩的臉上一瞬間又穿上了那副盔甲,那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再一次又一次中,用自卑將破損的尊嚴縫起來的盔甲。
一副叫做懂事,叫做成熟的盔甲。
衛明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了,到最後,他只能點了點頭。
「對,我是警察,現在我們懷疑你和一宗入室殺人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