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自卑的種子

  每一次自尊的受挫，都是仇恨的種子的養料，任由其發展下去，那棵生長起來的大樹不是讓他自己滅亡，就是將這種滅亡爆發出來，報復不善待他的世界。

  送奶小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被扭曲的思想讓他走上了一條極端的道路。

  在殺了人，自己心中的憤怒完全釋放出來之後，送奶小伙又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之中，他開始思考後果——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往往更怕承擔後果，因為任何後果都可能會讓他們「粉身碎骨」。

  於是他落荒而逃，不敢走大門，而是選擇了翻牆出去，卻不小心弄壞了衣服，這才是衛明見到他的時候，他換了衣服的原因，而不是所說的衣服髒了。

  事實上，那件衣服確實髒了，因為它沾滿了三條性命罪惡的血，就算沒有壞，恐怕送奶小伙都一輩子不會再穿那一件衣服了。

  衛明總算將這一切都想明白了，而等待將這些事情想明白之後，他才有以前的那種感覺，對於事情開始有所掌握起來。

  其實他早就該發現送奶小伙的不對勁的。

  

  因為自始自終，送奶小伙都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破綻。

  那就是送奶。

  他每天都在給衛明送牛奶，可是在幾天之前，他就沒有再給金鴻盛送奶了。

  那兩瓶沾了灰塵早已變質的牛奶就是證明。

  定了牛奶，他就有義務將牛奶送到，而他直接停止了送奶，這就說明，他知道這家人已經再也不需要牛奶了，因為他已將他們全部殺掉。

  而這一點，送奶小伙在今早上的談話中又露出了漏洞，他故意詢問衛明金鴻盛家的事以來逃脫自己的嫌疑，哪裡想到其實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多此一舉，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又為什麼停止了牛奶的配送？

  方婷帶著那塊衣料回了市里，DNA採集結果很快出來，這塊衣料的確是屬於哪個叫做冠豪的男孩的。

  至此，入室殺人案終於有了結論。

  但是面對何欽提出的立即抓捕冠豪，衛明並沒有答應，只是讓等一下。

  ……

  凌晨五點鐘，外面正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從睡夢中不舍地醒來，老舊的鬧鈴聲頓時響徹了這個只有三十多平米的破舊小屋。

  裡面的床鋪上立即傳來慍怒的聲音。

  「還不把你那個鈴關了，我和你爹一會兒還要去田裡幹活，每天都這樣，就不能消停一會兒？」

  男孩趕緊將鬧鈴按停，他看著黑暗之中，眼睛透露著一絲疲憊。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在這個幾乎堆滿了東西不能放腳的地方穿好了自己的衣服，隨即輕手輕腳出門，跨上自己那從市場上淘回來的二手摩托。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的臉上才顯露出一絲輕鬆。

  因為他感覺只有騎車的時候，風從兩邊拂過，自己才是自由的，才能喘上一口氣。

  可這份輕鬆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就連男孩短暫的自由，都是和生計掛鉤的。

  男孩出門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可等他進了城，將車停下來的時候，天已蒙蒙亮了。

  現在是五點四十分，鮮奶店還沒有開門，男孩只能在外面等待。

  倒並不是男孩不懂得晚點再來，而是因為家裡到店裡的距離很遠，而且路況不是每天都好，如果出一點意外的話，就會耽誤很久，男孩很珍惜這份能吃飽自己一家，並且能讓自己存點油錢的工作，他不想因為一次遲到失誤就丟失了它，於是他寧願自己起得早一點。

  就這樣，男孩一直在鮮奶店門口等待，他一直等啊等，等得瞌睡都來了，昏昏欲睡。

  一陣風吹過，他打了一個寒顫立馬醒來，接著，他吸了吸鼻子立馬從包里拿出一包用紙包得好好的東西，打開一看，裡面是已經放幹了的酸蘿蔔。

  這算是男孩唯一的零食了，也是早飯，他沒有時間煮飯，也不捨得在城裡買上一塊麵包或者一個雞蛋，所以他選擇用自家罈子里的老蘿蔔。

  既能墊墊肚子，酸味又能提神。

  男孩揀起一塊較小的蘿蔔放進嘴裡咀嚼，就在這時候，他猛地一愣。

  因為他聽到耳邊傳來了一種聲音。

  是附近中學裡傳來的起床鈴聲。

  學生們要開始早操了。

  他遠遠望去，看著那棟建築，眼中有茫然，也有嚮往，一時之間呆住了。

  學生睡眼惺忪地從宿舍樓里走出來，紛紛抱怨不講理的學校這麼早還非要做早操。

  早操的鈴聲響起，學生們一個個運動了起來，將睡意驅趕。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我也是其中一員啊！

  男孩望著學校，手中拿蘿蔔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神失焦，好像正在幻想一派讀書場景。

  「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石子丟過來一下子打在了男孩的摩托鐵皮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孩微一愣，突兀的聲響把他拉回現實，他轉過頭去，立馬看到了一個滿臉油膩的大肚子中年人。

  這是他的老闆。

  中年人眼睛眯成一條線，挑了挑牙縫，喃喃一聲：「背時的又來這麼早，看來還真沒法把你辭退……」

  中年人的嘀咕自然落進了男孩的耳中，他的臉紅了紅，低頭間眼睛中閃過一絲野狼般的凶戾。

  中年人大大咧咧地開了捲簾門，踢了踢地上的箱子，道：「自己揀去。」

  男孩猶豫了一會，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捏緊拳頭，過了一會才上前開口說道：「老闆，今天該發工資了……」

  中年人聽到這句話，回頭看了他一眼，十分不悅道：「急什麼急？大清早的都還沒開張，發什麼工資？等你送完了再說……」

  男孩低著頭：「可是老闆，你昨天前天都這麼說，我是真急著用錢，我前幾天把膝蓋摔了，這幾天總感覺在響，想去醫院看看……」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小，還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自己左邊膝蓋，可這中年人一點都沒有表現出憐憫，罵罵咧咧道：「看病找你爹去，我是你爹啊？快去送，工資回來再說，你要不想幹了，大把人等著干，還比你事少要的少！」

  中年人說完，根本就沒給男孩開口的機會，哼著歌走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