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特徵

  昏暗的審訊室中，通風口傳來的微弱風聲，如同一頭夜裡朝著空氣咆哮的野狗，無形之中透露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感。

  過往的十幾年裡，重案組組長的魏長明曾見過無數個普通人被審訊室的氣氛嚇破了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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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亦或者只是一個與案件無關的小人物，只要曾做過某些與自己良心、三觀不符的事，都會在此時此刻暴露出來，深深影響著他們的思維和回答問題的方式。

  於是，審訊的過程便會順暢許多。

  但此時，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主動開口，而是盯著坐在身旁的衛明，想看看這個被稱為「緝兇神探」的傢伙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他手握紙筆，心甘情願當一名口供記錄員。

  衛明：「姓名？」

  女護士：「王……飄……。」

  衛明：「年齡？」

  女護士：「剛滿……20……」

  衛明：「為什麼不讓接診的主治醫師過來？」

  女護士：「他今天值班……有大手術要做……急診……」

  衛明點了點頭：「你不用緊張，簡單跟我描述一下那個傢伙的行為、動作以及一切你有印象的特徵。」

  「行為嘛……」王飄見衛明語氣漸漸溫和，遲疑了幾秒後，便說道，「當時我是跟著黃醫生實習的，我主要的工作也是麻醉師，但因為缺少臨床經驗，就被安排負責更換儲備的麻醉藥……」

  「停。」衛明敲了敲桌子，說道，「說重點，從你遇見他開始。」

  「啊……好……」王飄臉色蒼白了幾分，略顯尷尬道，「那天我推著換藥車進藥房的時候，發現藥房的門已經被人推開，裡面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白大褂中年男人，我還以為他是哪個科室過來的主任，也就沒有管他，但是期間他找我問了一些話……」

  隨著這名女護士的描述，衛明眼前微微一晃，兩道半透明的意識體出現在了王飄身旁。

  ……

  男子：「你好，乙醚注射劑在哪個柜子？」

  護士：「我想想……好像在C3-13號柜子……」

  男子：「好的，謝謝，我看到了。」

  護士：「您是要動什麼大手術麼？我記得乙醚是全麻藥物。」

  男子：「要為一個病人更換心臟支架。」

  護士：「那麻醉師怎麼沒來，要您親自來啊……」

  男子：「情況複雜，麻醉師最近血糖紊亂，不適合操作注射，臨時借調的麻醉師又不能及時過來，病人突發狀況，必須緊急手術。」

  護士：「哦哦，好的，辛苦您了。」

  男子：「不辛苦，我先走了，病人還等著我呢。」

  護士：「好的好的。」

  ……

  整個過程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那個180cm的身影，應該就是兇手無疑了。

  衛明揉了揉腦袋，等待王飄將具體情況敘述完了之後，才說道：「記得他的樣貌嗎？」

  王飄搖了搖頭：「他戴了口罩……但我記得他的聲音，是那種老煙槍才會有的煙嗓，說話的時候就好像有痰卡在喉嚨一樣，聽起來很不舒服。」

  「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奇怪又特別的地方？」衛明眯眼盯著王飄，說道，「既然你並沒有懷疑他是不是醫生，那也就代表著他對你的防備會減少很多，也就會在不經意間暴露某些具有行為特徵的舉動。」

  當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產生防備心理時，那麼其所做的一切行為，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為了掩飾真實的自己。

  「奇怪又特別的地方？」王飄細眉微微皺起，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額頭上有汗珠冒出。

  「神態，特徵，行為，一舉一動？」衛明輕輕敲桌，「每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都藏著關鍵的線索。」

  「我想起來了！」王飄突然瞪大棕褐色的眼眸。

  衛明：「什麼？」

  「眼瞳，他的眼瞳。」王飄咽了口口水，驚悚道，「當時藥房的燈光很亮，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右眼的眼瞳，好像是……灰色的！」

  「右眼眼瞳灰色，很好。」衛明重重鬆了口氣，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線索，足以將兇手確定在某個範圍之內。

  衛明：「還能想起其他的特徵嗎？」

  王飄搖頭：「沒有了，如果不是兩天前我和主任一起統計藥物使用記錄，根本不會發現這件事情——警官，我想問一下，那六支乙醚注射劑還有追回的可能嗎？醫院已經認定是我的失職了，我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他們都會報警。」

  「報警？」衛明瞥了魏長明一眼，說道，「誰跟你說是因為乙醚失竊才叫你來的？你牽扯到的是一樁慘絕人寰的殺人案，你所接觸的那名假醫生，一個人殺了一家六口！」

  「什……什麼？」王飄大驚失色，雙眼有淚花閃爍。

  她被衛明這句話徹底給嚇到了。

  「感謝你的配合，在兇手被抓到之前，我建議你減少夜晚外出，手機保持暢通，並且不要輕易和陌生人接觸。」衛明站起身子，捋了捋衣領，說道，「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審訊室。

  魏長明看著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女護士，一臉無奈的對王飄說道：「這小子嚇唬你呢，兇手是有針對性的殺人作案，應該不會對無關的普通人出手。」

  「可我……可我……見過他的樣子……！」王飄有些魂不守舍，語氣里都帶著哭腔。

  魏長明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口供記錄，將王飄帶出了市局。

  衛明則重新回到辦公室，對張達源說道：「小張，兇手右眼眼瞳灰白，根據這一特徵，儘快縮小範圍，重點從劉貴生的合作夥伴以及江城孤兒院曾經的工作人員這兩個層面著手調查。」

  「明白。」張達源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時間逐漸開始流逝，期間衛明並未離開市局，而是一直待在辦公室里，通過警部系統網絡配合張達源查看一些尋常人無法接觸到的資料。

  方婷和何欽則被派遣暗中監視劉貴福。

  五小時後。

  衛明找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檔案。

  江城孤兒院收養記錄：

  姓名：張天天。

  年齡：5歲。

  送養人：劉貴生。

  疾病史：無。

  體檢情況：健康。

  是否攜帶傳染病：否。

  是否有遺傳病：否。

  ……

  一道矮小的意識體緩緩在衛明眼前浮現。

  那是一個滿臉天真純潔的小孩。

  他有著一雙非常美麗的棕色眼眸，蒼白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容，仿佛從未被這世界上的罪惡所污染。

  他邁著跌跌撞撞的步子，圍繞著衛明轉圈，甚至伸出雙手來，索求著他的擁抱。

  直到一個心臟被刺刀洞穿了的男人走來，用五根手指插入了小孩的胸膛，硬生生將那顆鮮活的心臟扯了出來，抓在掌心中，發出了癲狂的瘋笑。

  ……

  「衛老師，你怎麼了！？」

  「快！快！快！」

  「快叫救護車，衛老師又暈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