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重大發現

  1994年8月3日，在法門寺地宮及秘藏珍寶發現七年之後，新華通訊社又向全世界播發了這樣一條消息：

  今年3月以來，陝西扶風法門寺博物館，邀請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佛教協會、中國佛教文化研究所、陝西省考古研究所、陝西省佛教協會等有關方面的專家、學者吳立民、丁明夷、韓偉、許力工等，五次聚會法門寺，對法門寺唐代地宮文化序列和內涵進行了多學科專門研究。在深入發掘法門寺佛教歷史文化的基礎上，破譯了唐王朝最後一次迎奉佛骨在法門寺地宮實現的禮佛陣容的文化程序，實現了大唐王朝舍利供養曼荼羅全面揭密，使失傳千年之久的唐密世界終於打開了它神秘的大門。法門寺地宮唐密曼荼羅的揭秘，是繼地宮珍寶發現之後，中國考古史和世界佛教史上又一次重大發現……

  曼荼羅。畫面中心以圓形和方形象徵壇場

  新華社的消息一經播發，使法門寺的熱度如同錦上添花，周原大地再度騰起滾滾煙塵，人們又一次以驚異的眼光望著這片神奇的土地，以及法門寺這個神秘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千年古剎。

  法門寺地宮自此被譽為唐代密教的最高法界，是唐密的最後和最高結合，表現了漢地密宗的傳承以及與日本東密、台密的淵源，全面體現了內道場和祖庭的歷史地位。佛教在印度傳承1800年歷史，前期（原始部派佛教）、中期（以中觀、瑜伽行派為代表的大乘佛教）各占600年，後期600年是密乘佛教，也是印度佛教發展的最後階段。密教傳入中國也經歷了魏晉南北朝至隋的雜部密教（初期）、唐宋正純密教（中期）和唐宋以後至今的藏傳密教（晚期）等三個階段，而漢地密宗在晚唐五代以後漸漸無聞。唐玄宗開元年間，善無畏、金剛智、不空先後來華，將印度正純密教傳入中土，密宗從此獨樹一幟，極一時之盛，善無畏被唐玄宗尊為國師教主，傳授胎藏界為首的密法；後金剛智傳授以金剛界為主的密法；而不空受玄宗、肅宗禮遇，兼融「金胎兩界」，傳予惠果。惠果為代宗、德宗、順宗三朝國師，盡得兩部真諦又創兩部曼荼羅繪畫法與金剛密號，與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創立了與印度密教有別的具有中國特點的唐密體系，實現了中國密教發展的最高階段。而活躍於唐宣宗、懿宗、僖宗三朝的密教高僧智慧輪，則是唐王朝最後一次迎佛骨和法門寺地宮佛舍利供養曼荼羅世界的組織者和策劃者。惠果住持青龍寺，廣傳密法於中國、日本、印度、朝鮮、印度尼西亞，為日本真言宗的祖庭祖師。智慧輪住持大興善寺，興密宗為護國道場。法門寺地宮面世，為後世人類揭示了自不空、惠果到智慧輪一脈相承的唐密真面目，展現了密宗三寺之間的相應關係，同時提供了許多鮮為人知的文化信息。

  法門寺地宮出土文物等級之高、供施之隆重、設計之周詳，顯非尋常。地宮《志文》碑，有「結壇於塔下」之句，研究結果也表明，地宮布置「三影一真」的舍利供養中心，按照「結壇塔下」的既定儀軌而鋪設，諸多精美絕倫、品類繁雜的奇珍異寶，秩然有序地予以陳放，結集為道場舍利供養曼荼羅世界，具有鮮明的唐密文化內涵，由此才派生出它在文物、歷史、文學藝術等方面的價值。同時，地宮內來自青龍寺、大興善寺的法物，證明兩寺內這些繼承唐密兩部大法的高僧大德，共同參與策劃組織法門寺地宮佛舍利供養曼荼羅世界，更進一步表明佛舍利供養確為唐密供施的最高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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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已對開元三大士和創建的密教做過介紹，這裡要接著說的是，密教祖師善無畏的親傳弟子、一代高僧一行大師，在完成了密教根本經典之一、著名的《大日經》和《大日經疏》之後，由於過於勞累，已近油干燈枯，再無精力課徒受法。

  開元十五年（727年）九月，一行在長安華嚴寺將曆法初稿編撰完畢，從此染疾不起。唐玄宗聞訊，急召京師大德，為他誦經祈禱，亦不見效驗。至十月，一代大師圓寂於華嚴寺，終年四十四歲。

  一行生前編撰的曆法初稿經後人整理，取名《大衍曆》，很快通過朝廷頒行天下。《大衍曆》是當時最優越的曆法，它結構合理、邏輯嚴密，其編撰方法在明末之前一直沿用，在中國曆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由於一行在天文、曆法、儀器製造、數學等方面的卓越貢獻，成為中國科技史上一顆璀璨的明星，被譽為中國古代「四大科學家」（張衡、祖沖之、一行、李時珍）之一。

  一行去世後，長安諸寺香火鼎盛，兩京僧俗修密法者甚眾。可惜一行生前並未收授門徒，傳承法脈轉至由金剛智門徒、開元三大士之一的不空住持的長安大興善寺。因此，大興善寺被後世認作密宗祖庭。後來，長安青龍寺住持惠果又將密宗二部大法發揚光大，並將密教推向了發展的頂峰。

  唐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四月，最澄與義真來到越州首府（今浙江紹興），從龍興寺沙門順曉受密教灌頂之法和金剛界、胎藏界兩部曼荼羅、經法、圖像和道具等。順曉是唐玄宗時在中國傳布密宗的善無畏的再傳弟子，因而最澄和義真也算受到了中土密教的親傳。

  唐貞元二十一年（日本延曆二十四年，805年）五月，最澄搭乘遣唐使的船回國，並向天皇上表復命。在得到桓武天皇的重視後，在本土正式創立了以中土密教為根本大法的天台宗。其後他的弟子圓仁和再傳弟子圓珍等，都曾親來大唐求法，對發展日本天台宗中的密教部分有著極為重大的影響。圓仁繼最澄的弟子義真、圓澄、光定之後任天台宗第四代座主。圓珍繼安慧之後為第六代座主。兩位曾入唐求法的僧人，在他們任座主期間，對中土密教在日本的發展和傳播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和最澄同時乘船赴唐求法的僧人空海，因在海上遇風離散，於八月方從中國福州長溪縣（今福建霞浦北）登陸，十二月抵達長安。

  空海到達長安後，與日本遣唐使同住在宣陽坊的官舍，大使歸國後又奉敕移住西明寺。在這期間，空海到處尋訪名師，以求佛家大法，後終於投到青龍寺密教名僧、開元三大士之一不空的弟子惠果門下。此時的惠果已被尊為唐代宗、德宗二朝國師，名震海內。他對日本僧人空海前來門下求法表示歡迎，並給予了特別的照顧。

  唐永貞元年（805年）六月，空海入「學法灌頂壇」，從惠果受胎藏界的灌頂，七月又受金剛界的灌頂，並跟惠果學習密教典籍和修行儀軌、方法，八月受「傳法阿闍梨（意為導師）位」的灌頂。在空海求法期間，惠果漸感身體不支，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對空海的傳法格外用心。臨終前，惠果贈空海《金剛頂經》等密教典籍及密教圖像曼荼羅和各種法器，並給空海留下了如下的遺言：

  「如今此土緣盡不能久住，宜此兩部大曼荼羅、一百餘部金剛乘法及三藏（指不空）轉付之物，並供養具等，請歸本鄉流轉海內。才見汝來，恐命不足，今則授法有在，經像功畢，早歸鄉國以奉國家，流布天下，增蒼生福……」

  不久，惠果圓寂。空海又從廚賓（西域國名，在今克什米爾一帶）沙門般若、天竺沙門牟尼室利受佛經與秘法。日本平城天皇大同元年（806年）八月，空海與留學生橘逸勢搭乘遣唐使判官高階遠成的船返回日本。

  空海歸國後，暫住筑紫的觀世音寺，托高階遠成進京把所帶回的經論章疏及法器目錄同奏表一起獻給平城天皇。第二年他奉敕進京，把經論法器等獻上，天皇准予傳布密教。不久他遷到平安（京都）北部的高雄山寺居住，並開始創立真言密宗。

  弘仁十四年（823年）正月，嵯峨天皇把位於京都的東寺賜給空海作為真言宗的根本道場，空海把從唐朝帶回的佛舍利、曼荼羅、梵字真言、法具等都存放此處，後來又仿照唐長安青龍寺之例稱此寺為「教王護國寺」。因空海所創立的日本真言宗以東寺為傳法中心，故被稱為「東密」，而最澄所創立的日本天台宗兼傳的密教被稱為「台密」。

  最澄所創立的天台宗與空海創立的真言密宗，是日本平安時代和鎌倉時代最為流行的佛教宗派，對整個日本歷史文化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被譽為「日本文化之母」，直到現在，這兩大佛教宗派仍然保持著旺盛的勢力。

  前面已經提到，密教在中國漢地形成之後，隨著唐末五代時期的戰亂，盛行一時的密教宗派隨之在漢地消逝，後人再也難以窺探密教鼎盛時的學法和場景。也許是密教大師們，特別是惠果大師生前具有先見之明，才不遺餘力地將密宗教義傳給了日本僧人，致使這一人類寶貴的文化遺產能香火不絕地延續下來。就整個華夏民族而言，這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讓我們回過頭來看一下密教創立、發展、傳播的世系表：

  就在大唐密教在中國漢地消失了近千年之後，這份古老的文化遺產，再次在法門寺地宮顯現出來。從地宮中大部分法器和供養物上所雕塑的圖像來看，毫無疑問的是唐密曼荼羅圖像。也就是說，地宮整體即為供養佛指舍利的大曼荼羅道場，佛指舍利為「三昧耶曼荼羅」。供養佛指舍利的諸種法器、供養物及供養法為「法曼荼羅」。三密相應，四曼相即[1]，組成了法門寺塔地宮的唐密曼荼羅。正是這曼荼羅圖像的出現，才為後人提供了研究唐密以及與日本密教有關的歷史疑難問題的重要資料和證據。

  縱觀法門寺真身寶塔地宮，無疑是古印度供應舍利方式與中國傳統墓葬制度相結合的產物。地宮建制一如唐朝帝王陵寢，其建法則依密教布壇之法修築而成。其主體建制分作甬道、前室、中室、後室和秘龕（即秘室），即一道四室，設四門。按增益護摩法[2]「遍法界成黃色方壇」要求，甬道、前室、中室成長方形，後室及秘龕成正方形。入宮地面鋪錢成金黃色，主要供物亦作金黃色，顯示整個地宮為黃色方壇。在地宮發掘中發現一些文化現象，如踏步及甬道地面鋪撒銅錢（財供養）、後室中部香爐蓋頂堆積薰香灰（燃香）、八重寶函中有部分盛放液體（香水）、四壁塗抹黑色塗料（黑土塗壇）等，表明地宮封閉前做過盛大的舍利供養法會。

  地宮一道四門，供養佛指舍利四枚，一道通徹全壇，體現金胎兩部大日如來中道一實。四室四舍利表證四方四佛，建立兩部曼荼羅。放置第一枚影骨的八重寶函，表示胎藏界因曼荼羅[3]，鏨刻胎藏界諸尊曼荼羅，如六臂如意輪觀音、釋迦佛、藥師佛、金輪大日佛等圖像。放置第三枚靈骨的密室五重寶函，表示金剛界果曼荼羅，鏨刻金剛界大曼荼羅成身會。

  地宮的供養物，同樣按密教儀軌規定的法則布置。如出土金、銀、銅、錫杖三件，香爐五件，分別為四枚舍利的供養物。後室四角的四枚閼伽瓶，為舍利供養壇城的結果線。前、中、後室的金毛獅、天王像各兩件，為地宮外金剛院護法諸天曼荼羅[4]。其他器物如銀芙蕖、香寶子、閼伽水碗、缽盂、茶具等，都可歸於十供之內。以上成套成組的供具，以八重寶函為中心，前後左右，對稱分布，組成舍利供養的壇城。

  胎藏界曼荼羅全圖

  放置佛真身靈骨的五重寶函，安放於後室秘龕之中。在第二重鎏金金剛界大曼荼羅成身會造像銀寶函上鏨刻了四十五尊造像。函頂中台刻大日如來，四方為四波羅蜜[5]、四隅為內四供[6]，圍繞中台周刻外四供[7]、四攝[8]、四大神[9]及四大明王。以三鈷金剛杵及寶曼草為界道。函體四面，按上述次序，分別以阿閦佛、寶生佛、無量壽佛、不空成就佛為中心，各自配列薩埵王喜愛、寶光幢笑、法利因語、業護牙拳等四親近菩薩。[10]以上四十五尊像，構成唐密金剛界成身會[11]曼荼羅。此曼荼羅為方壇。

  地宮中室靈帳後的捧真身菩薩，象徵唐代皇帝（懿宗）供奉真身。菩薩身下的束腰仰覆蓮座上，亦鏨刻金胎二界曼荼羅圖像，蓮座頂面刻金剛界五佛種子曼荼羅，底面刻大日之法、報、應三身陀羅尼[12]。仰蓮瓣上刻金剛界定門十六尊[13]曼荼羅及未顯相的慧門十六尊[14]曼荼羅。束腰部刻四大天王曼荼羅。兼為下金下胎兩曼之外護金剛院。覆蓮瓣刻胎藏界中台八葉院[15]種子曼荼羅和八大明王[16]曼荼羅。胎藏界之大日如來，一以釋迦佛之身舍利表示於捧盤上，一以捧真身菩薩頭頂寶冠上之大日佛像示之。此像座上的曼荼羅圖像，同樣為金胎合曼[17]之做法。

  八重寶函上放置的鎏金菩薩像，其蓮座式一如捧真身菩薩，為金胎合曼之做法，但因體積太小，不便雕塑，僅畫蓮瓣線條以示其意，此尊寶冠上未頂化佛，而手印為釋迦佛說法印，顯然是與釋迦同體的胎藏界大日如來像。

  八重寶函第四重函上的如意輪觀音曼荼羅，作六臂如意輪相。主尊左右各有四尊造像，前跪二尊蓮花部使者，雙手擎金盤捧如意寶珠，屈膝曲跪內向瞻禮主尊如意輪觀音；後六尊分列主尊左右，皆作曲跪合掌恭敬持誦相。此六臂如意輪觀音曼荼羅圖像，應為七星如意輪修法[18]，與當時唐密大師著《七曜星辰別行法》[19]及智慧輪大師融攝道家北鬥法門有關。唐密如意曼荼羅，以如意輪寶珠供養佛指舍利，即如意法供養曼荼羅。

  上述以佛指舍利供養曼荼羅為中心，包括地宮建制、供養物布置，以及法器、供養物上的裝飾圖像，無不體現了金胎不二、兩部合曼的唐密內容與特點。而「結壇於塔下」的實際組織策劃者以智慧輪、義真為代表的唐都長安大興善寺、青龍寺，是唐密的根本道場，而法門寺則是唐皇室唐密之內道場。

  開元三大士首倡「金、善」互授，實為唐密兩部一具傳統之濫觴，為中國唐密之一大貢獻。然三大士中，善無畏主修胎藏界法，金剛智主修金剛界法，其弟子不空雖曾兼受胎藏法是為旁修，就唐密法門而言，唐朝僧人一行與惠果創造性發展了密教，成為唐密的實際創始人；就密法內涵而言，一行實為台密創始人，惠果實為東密創始人。

  中嶽嵩陽寺沙門一行，從善無畏受胎藏法，為《大日經》助譯，撰有《大毗盧遮那成佛經疏》，又稱《大日經義釋》，為欲通解《大日經》者唯一要典，標誌著唐密在中國正式傳授的開始。弘法大師傳二十卷疏，慈覺大師傳十四卷義疏，均為日本東密、台密所依。日本學者有所謂「大疏」、「本疏」、「口疏」、「奧疏」，以及解釋疏的各種鈔本，如《演秘鈔》等形成東寺、仁和、高野、根嶺諸派，其本源無不出自一行和尚之大疏，一行所著沿有《七曜星辰別行法》《北斗七星護摩法》。一行對胎藏法及密教中國化，貢獻至偉。

  不空弟子、青龍寺惠果，學貫兩部密法，多所發明創新，是為唐密集大成者，不空之後唐密為每一位傳法大阿闍黎。惠果創繪金胎兩部大曼荼羅，創製金剛界諸尊金剛名號，完成兩部一具之傳授。他的弟子遍及海內外，是為日本真言宗初祖。

  惠果之後，義操繼為青龍寺灌頂阿闍黎。義操繼嗣，先後為法全。青龍寺義真、海雲之名，見於地宮出土二輪十二環銅錫杖。

  上邦大興善寺傳最上乘佛祖大教灌頂阿闍黎，三藏比丘智慧輪，名亦見於地宮出土文物上，是地宮壇城的主要組織者。智慧輪創繪四天王增廣像，撰作諸天法二十八使者的道教名稱。日本國圓珍所受兩部秘旨其所傳所譯經軌，即由他所傳。圓珍稱其為「興善大師」「大興善寺灌頂院國師」。圓珍所求決疑中，有「金剛頂大日蘇悉地」等法，可知智慧輪深悉三部大法，而且使唐密醞釀著「金胎合曼」之萌芽，可惜這一傳承未能持續下去。法門寺地宮曼荼羅的法器和供養物，充分提供了這方面的證明。

  唐密曼荼羅，在其形成、發展過程中，經歷了金善互授，兩部一具，金胎合曼等三個階段。因金胎兩部為密教最根本之二部，若視為彼此對立，則稱兩部相似；若視為兩界一體，則稱兩部不二。東密主張兩部原本互相不二，故不另立「不二之法」；台密認為兩部一體不二，但另立不二之法，即蘇悉地法；唐密則在金善互授，兩部一具之後，醞釀金胎合曼。蓋金胎兩部獨立，為「你為我，我為你」之形式；金善互授表示兩部交流，兩部一具表示兼具二部，則均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形式；若「金胎合曼」，則將就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形式，其表「兩部不二」既不另立，也非不立，而是「二而不二」。這是唐密的根本特點，也是唐密中國化的基本特徵，惠果-智慧輪一系就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這一輝煌的大唐文化被歷史淹沒，其一些支脈流入異域。

  這次法門寺地宮佛舍利供養曼荼羅世界的發現，其成果等同於1987年4月地宮的初步發掘，確為中國佛教考古的重大發現。至此，可以說這次發現真正走到了法門寺佛教文化的最高殿堂，在這個步步登高的無盡華嚴世界中，象徵四海水的閼伽瓶，象徵三千大千世界的描金檀香木山，象徵佛教最高權威的鎏金十二環大錫杖等，結壇有序，位置準確。同時唐僖宗金銀茶具的茶供養，波斯、東羅馬等國的琉璃供養，唐皇帝後的頭髮和衣物供養等，都置於由第一道門上陀羅尼咒文到後室秘龕的曼荼羅世界中。唐王朝最後完成的這一曼荼羅世界，除了實現「聖壽萬春，聖枝萬葉」，皇帝「即身成佛」外，還有更為廣大的心愿，即李唐王朝「八荒來服、四海無波」，天下太平的護國佑民之意。這一系列佛教世界的奇麗瑰寶，其唐密內涵是十分豐富的，且變化無盡，1113年來埋入地下不曾擾動，是佛教世界至高無上的法界，是中華文化的歷史寶庫。它的發現，揭示了法門寺內道場佛舍利供養曼荼羅世界和唐密文化的真實內涵，填補了晚唐密宗史的空白，可以考證解釋東密歷來爭論或存疑的一些問題；進一步昭示了法門寺佛教祖庭和唐密最高法界的歷史位置，明確了長安唐密三大寺的核心地位和相應關係；掀開了中國與亞洲佛教文化圈（包括日本、韓國、印度、印度尼西亞等國）擴大佛教文化交流的新的一頁，並具有極其重要的歷史意義和現實意義。

  法門寺地宮清理完畢後，考古人員在地宮進行全息攝影並確定無任何文物匿留後封閉，等待重新修整後對外開放

  注釋：

  [1]四曼相即：密教用語。指大曼荼羅、三昧耶曼荼羅、法曼荼羅、羯磨曼荼羅等四種曼荼羅相互融通而不離，故又稱為四曼不離。

  [2]增益護摩法：密教修法之一，為「增益法」與「護摩法」的結合運用。增益法主要在祈求五穀成就、福業增長，修法時晨朝而起，面向東，著黃法衣，壇亦黃色，器用方形。護摩法則源於婆羅門教，修法時須焚燒供物，使香氣上達諸天，以供養本尊。故增益護摩法系擇地造黃色方壇，焚燒乳木、五穀等供物，為行者增榮息災。

  [3]密教認為，金剛界表明智慧堅固不壞之義，能摧破煩惱；胎藏界表明如胎藏子之義，以明理體廣大，能攝萬德。金、胎兩部是標誌大日佛理、智二德的一雙大法門，若配之於因果，則金剛界是果，胎藏界是因，故分別為果曼荼羅、因曼荼羅。

  [4]外金剛院護法諸天曼荼羅：胎藏界曼荼羅以五色界線區分為十三院，但四大護院不繪形象，故實際只有十二院，其最外一重為外金剛院。外金剛院包含極廣，畫著一切經典中所說的天部諸神、夜叉、人、非人、七曜、十二宮、二十八宿等，乃至世人所信奉的外道神仙，以表示隨類應化凡聖不二之理。

  [5]四波羅蜜：即金剛薩埵波羅蜜、寶波羅蜜、法波羅蜜、業波羅蜜，此乃大日佛之四親近菩薩，表示四方四佛之德。

  [6]內四供：即金剛嬉戲、金剛花鬘、金剛歌詠、金剛法舞，乃大日佛為供養四佛而於內心流出的四菩薩。

  [7]外四供：即金剛焚香、金剛覺花、金剛燈明、金剛塗香，乃四佛為酬答大日佛所流出的四菩薩。

  [8]四攝：即金剛鉤、金剛索、金剛鎖、金剛鈴，乃由大日佛心中流出的四菩薩，以增加威光，將一切眾生引入曼荼羅，使生親愛之心而皈依佛道。

  [9]四大神：即地、水、火、風，是構成一切色法（相當於物質現象）的四種基本元素，故被佛教奉為神祇。

  [10]阿閦佛的四親近菩薩為金剛薩埵、金剛王、金剛喜、金剛愛；寶生佛的四親近菩薩為金剛寶、金剛光、金剛幢、金剛笑；無量壽佛的四親近菩薩為金剛法、金剛利、金剛因、金剛語；不空成就佛的四親近菩薩為金剛業、金剛護、金剛牙、金剛拳。

  [11]金剛界成身會；金剛界曼荼羅以界線劃為九等份，故又稱「九會曼荼羅」。成身會居九會之中央，以具體性的佛像，表現金剛界法的大曼荼羅，使行者因觀想佛之尊容而成就自身的佛果。其內為五個白圓，分坐金剛界五佛，各自有其親近菩薩。周圍以外廓環繞，廓內有內四供、外四供、四攝。一般金剛界曼荼羅成身會為三十七尊，而法門寺地宮的鎏金金剛界大曼荼羅成身會造像寶函則加刻了四大神、四大明王，故有四十五尊之多。

  [12]陀羅尼：漢譯為總持，意謂總一切法，持無量義，具有令善法不失、惡法不起的作用。陀羅尼原有四種，咒陀羅尼為其中之一。但後世通常以長咒稱陀羅尼，即諸佛菩薩不可思議的密語。

  [13]定門十六尊：指四波羅蜜、內四供、外四供、四攝等十六大菩薩，乃以女形（即定門）為主，故名。

  [14]慧門十六尊：指親近四佛之十六大菩薩，均以男形（即慧門）為主，故名。

  [15]中台八葉院：胎藏界曼荼羅最內的一重，位於中央，其圖為八瓣蓮花，花上畫九尊佛、菩薩，即中央華台的大日如來、東方的寶幢、南方的開敷華王、西方的無量壽、北方的天鼓雷音等四佛，四隅為東南的普賢、西南的文殊、西北的觀音、東北的彌勒等四菩薩。所謂「八葉」，即指八瓣心蓮，表示肉團心。凡夫之心如閉合蓮花，行者若能一意觀此心蓮，則八葉開敷，九尊現其上。

  [16]八大明王：密教的八位護法神，系八大菩薩為懾服難化之眾生而示現的憤怒身。即金剛手菩薩現作降三世明王；妙吉祥菩薩現作大威德金剛明王；虛空藏菩薩現作大笑金剛明王；慈氏菩薩現作大輪金剛明王；觀自在菩薩現作馬頭金剛明王；地藏菩薩現作無能勝明王；除蓋障菩薩現作不動尊金剛明王；普賢菩薩現作步擲金剛明王。或有以不動、降三世、軍荼利、大威德、金剛夜叉、馬頭、大輪、步擲為八大明王。

  [17]金胎合曼：唐密曼荼羅在其形成過程中，經歷了金善（指金剛智及善無畏）互授、兩部一具、金胎合曼三個階段。金剛、胎藏是密教最根本的二部，原先各自獨主，為「你是你，我是我」之形式。金善互授表示兩部交流，而後發展成兩部兼修，均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形式。至惠果融合兩界曼荼羅，又演變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之形式，醞釀出唐密的基本特點「金胎合曼」。

  [18]七星如意輪修法：以七星如意輪為本尊而修的秘法，繫於五色輪中央畫如意輪觀音，再畫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等北斗七星為眷屬。據佛經記載，佛在世時，曾建如意寶輪般多羅道場七星火壇，為迦夷城解兵圍之困，依此，古來多修此法以退治怨敵。

  [19]《七曜星辰別行法》為密教雜密儀軌中之星宿法，全書記載從昴星到文星等三十星宿之圖像及其祭法。所謂三十星宿，是在眾所周知的二十八宿之上，再添加文星、辰星而成。二十八星宿皆為七曜所屬，古人相傳它們掌轄行病鬼王，凡人生病時，先推知發病之日由何星宿當值，則祭之以求收禁病鬼，可使病體痊癒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