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摸俑

  1987年夏，一批20多人的英國盲人參觀團來到秦俑館參觀。接待盲人參觀團，秦俑博物館尚無先例。盲人參觀團的人員年齡均在60歲以上，其中有兩位已年過八旬。

  秦俑館工作人員以最大的努力給予這群特殊觀眾以熱情周到的接待。當他們來到一號俑坑展室時，隨著講解員的解說，他們不斷地點頭，臉上泛出興奮的光彩。在參觀者中有一個額頭上凸著紫青色包的老太太最為活躍，而額頭上的青包也正是由於她的活躍，在北京街頭和一棵樹相碰留下的紀念。講解結束，參觀團陸續退出大廳。從他們的面部表情，看得出各人的心中仍裝有一分遺憾。

  「我冒昧地請求，能不能讓我們摸一下兵馬俑？」接待室里，盲人參觀團團長向接待人員提出了個難題。

  博物館領導一研究，認為對這些特殊的外國盲人應特殊接待，儘量滿足他們的請求。但一號坑是不能讓他們下去的，一旦這20多位盲人進入站立的秦兵馬俑軍陣，後果可想而知。唯一可行的是到修復室去摸。此時修復室正在修復一匹陶馬和一件陶俑。兵、馬俱有，摸後的感覺應該是和坑中的兵馬俑軍陣相同的。

  20多位盲人被攙扶著走進修復室，工作人員先把俑頭放在他們手中，讓盲人一一撫摸。隨後分成兩組，一組摸陶馬，一組摸武士俑。盲人們顫抖著手，在陶俑和陶馬的上部小心地摸起來。最後幾乎所有的盲人都跪在地上緊緊地抱住陶俑、陶馬的腿。

  「看到了，看到了，全看到了……」八旬老人摟住一條馬腿，嗚咽著叫喊起來，渾濁的淚水在滄桑與苦難雕刻的臉上唰唰流淌下來。那個額頭上凸著紫青色包的老太太，抓住武士俑的一隻胳臂，將額頭依偎在陶俑的胸膛上，眸子裡激動地閃動著淚光，像個飽受委屈的孩子向兩千年前的老人傾吐人生的艱辛。真誠與淒婉之狀，令身邊的接待人員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特殊的參觀結束了。20多位外國盲人遊客不住地躬身，淚水漣漣地向中方工作人員致謝：「我看到了，看到了中國的偉大，看到了中國人民友好善良的心……」

  對於盲人的熱切話語，工作人員並不懷疑，他們確實看到了，他們是用心靈來捕捉這一切的。或許，心靈的觀察和感受要比眼睛所看到的更為深刻、真實和接近生活的原貌。因為，當殘疾束縛著人的生命時，人的內心世界也發生奇特的變異，殘疾的制約使他們在生命的跑道上內心變得更為強悍和機敏，生活中的一切細節都能觸動他們敏感的神經和細膩的情感。透過別人的語言和行動，他們會更深刻地感到潛藏在心靈深處的人的價值、人的權利和人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