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貪心

  直至第二日一早，元穆陽的喉頭已再發不出聲，這整個隊伍才安靜下來。

  左右葉鳶鳶的耳朵堵了一晚上，也聽不到什麼，反而睡得不錯。

  早間他們的車仍舊是停在戈壁之上，日頭一出，周遭就暖和了下來。

  葉鳶鳶在胡族吃了好些日子的胡族吃食，如今只覺得膩膩的。

  還是摘星了解她，夜半起來就熬了軟糯糯的白粥。

  看葉鳶鳶吃得歡喜，元牧辰都忍不住開口：「人人都說你這彩雲台的花魁奢侈得很，可曾想過本王一碗白粥就能將你養活？」

  旁人提起她的身份，總是帶著一股子的鄙夷。

  但元牧辰說起，好像只是閒聊一般隨意。

  葉鳶鳶也覺得心下輕鬆，願意多說幾句：「在彩雲台，當日只想攢夠贖身的錢。自然是要打扮得奢華，才有人為我一擲千金。可白粥是填飽肚子的，若沒有白粥，我和姐姐早就死在了人牙子的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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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葉鳶鳶第一次，主動在元牧辰跟前兒提起葉梔。

  元牧辰的眸色暗了下來：「其實當日葉梔出事，倉子期是真的不知。知道之後他也曾第一時間親自入風雷軍，想把葉梔就出來。可惜他晚了一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風雷軍的人將葉梔的屍首扔到亂葬崗。」

  旁人說這話，葉鳶鳶是一個字都不想聽。

  卻知道此刻的元牧辰，只是為了安撫她心裡那一個總是躁動不安的，關於夜家的角落。

  元牧辰親手夾了一點兒開胃的鹹菜放在葉鳶鳶的碗中：「後來他趕到了亂葬崗的時候，你已到了。他大抵是知道你會好生安葬葉梔，這才什麼都沒做。」

  這些事，他知道的這麼清楚？

  葉鳶鳶忽而想起，元牧辰剛走的時候，德妃娘娘同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輕笑：「說的好像，你當日就在場一般。」

  元牧辰低下頭來：「我的確在。」

  他放下手中筷子，看著葉鳶鳶的眸子裡帶著悠悠的思緒：「我……曾被你父母所救。就在花神峽谷，那個時候你還小。」

  果然！果然啊！

  他還是親自承認了這件事，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在這個荒無人煙的茫茫戈壁。

  看葉鳶鳶的表情沒有半點兒驚訝，元牧辰十分詫異。

  葉鳶鳶才笑了笑：「在你離京後，德妃娘娘便對我說了這件事。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少年，常常看到我母親跳舞。所以外頭才有人傳言，說你當年在大夜朝，愛上了個會跳夜煙舞的女子。」

  平日總是冷冷淡淡的元牧辰，卻在此刻臉上有了幾不可查的一絲紅暈：「不是那樣，那時候我只有十幾歲……並不懂什麼男女之情。對你母親，只是一種仰慕。她的舞真的跳的很好看，我身上重傷，躺在床上日日不能動，唯有窗外的夜煙舞是心中所向，自然格外關心些。」

  「我知道。」他忙著解釋的樣子，讓葉鳶鳶忍俊不禁，「所以德妃娘娘也錯了。並非是我來到京中在你的面前跳了一支夜煙舞讓你認出我的身份，而是早在我為姐姐收屍之日，你就瞧見了我的模樣。」

  「是。」元牧辰承認得乾脆，「是我晚了一步。若不是葉梔一直在宮中，或許我早就找到她了。可惜……直至她死，我才知道她的身份。我甚至比倉子期還晚了一步，等我到了亂葬崗的時候，你已將她的屍首背出。我知道，那時候的我不該出現。之後也一直關注著你，就算你不來京，我也會想法子把你帶出彩雲台。」

  其餘的話，元牧辰不必再多言，葉鳶鳶就心中明了。

  她最奇怪的一件事是：「那這些事，為何你不早同我說？」

  偏是這個問題，讓元牧辰的眸子裡越發認真。

  好像帶著深邃天空中的星子一般：「我怕你以為，我納你入府，是為了當年的恩情。」

  既然不是為了當年的恩情，那就是為了……

  葉鳶鳶倏然抬眸，不可思議地盯著元牧辰。

  難得的是，他竟在此刻別過眼去，臉上的緋紅越發明顯了幾分：「何況你的身份本就特別，不想叫你有什麼壓力。只是讓你捲入京中的鬥爭，也非我所願。鳶娘，這次回京，你想做的事情，就可儘管去做。」

  這個男人好像總是這樣。

  從不表露自己的半分心意，卻又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裡。

  葉鳶鳶忽而覺得，自己的喉頭之間哽了哽。

  既然他不說，那就自己來吧。

  她輕輕嘆息，也放下碗筷，認真地盯著元牧辰：「我與王爺一般，雖初入王府是為了姐姐，但心中也有了王爺。只盼著日後能伴隨王爺身邊，看天地日月。」

  她是嫵媚，也曾虛偽。

  但今時今日的話，卻發自肺腑。

  讓元牧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落在身側的手，都微微顫抖：「快些吃吧，吃完趕路。回京之後是另一番景象，你想做的事情定能做成。」

  看他離去的背影有些僵，葉鳶鳶忍不住又笑了。

  原來這男人，是經不住這樣的話語的呀？

  吃了飯之後他們再上路，仍舊走得慢慢悠悠。

  路上的時日，皇上大約每兩日就會來信一封，只是信送到元牧辰的手裡，葉鳶鳶也不知信中內容是不是在催促他們快些回京。

  只要皇上來信，元牧辰就會當日回信。難得父子兩個這般日日掛念，隊伍之中也很快就有傳聞，說皇上的心中已定下了接下來的儲君之位，要交給辰王。

  這些傳言，在他們入了天啟朝的境內後，葉鳶鳶聽得越發多。連百姓們之間都口口相傳，煞有介事。

  可摘星卻發現，葉鳶鳶的模樣日日變得不快。

  直到快到京中，葉鳶鳶的身體也越發不適，開始害喜地整日嘔吐。

  摘星格外擔心她：「夫人，您這兩日心情鬱結，是為了什麼呢？」

  葉鳶鳶抬眸看著京都的方向嘆息：「若日後那位置真是他的，宮中可還能容我？」

  摘星愣了愣：「夫人如今是側妃，王爺的心頭所愛，怎會沒有您的位置？還是您……不想入宮？」

  她的確不想入宮，甚至不想和任何一個女人「分享」元牧辰。

  好像知道元牧辰的心意之後，她也生了貪心：她想做元牧辰身邊唯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