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鐵鍬問候

  柯褘良跟著高一夫到送狗子回家，猶豫著道了謝。

  「謝謝。」

  「你先去黃二條家裡，他這會估計正是喝醒酒酒的時候。」

  柯褘良再次謝過高一夫，而後聽從她的建議準備直接過去，一抬腳才想起來自己並不認識黃二條和他的家在哪裡。

  只能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對著高一夫道：「你能帶我找過去嗎，謝謝。」

  反正不過就是那麼點兒距離，高一夫也不推辭：「上來吧。」

  柯褘良又是麻煩了高一夫一陣兒，把他送到黃二條家門口之後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柯褘良看著眼前的破土房子，皺了皺眉頭，這眼瞧著就是要倒塌了呀，東邊的房頂都被掀掉了一塊，西邊的雖說還沒掉，可房頂上長滿了雜草。

  要是不說這是人住的屋子，乍一看起來簡直就是比人家隔壁的牲畜棚子還糟糕。

  

  他走到門前想要敲響房門，敲了幾下都沒人應答，柯褘良只能走了進去。

  剛走進屋子，一股濃烈的腳臭混合著菸酒以及莫名的腐爛味道，瞬間上頭。

  眯了眯眼睛，揉了揉鼻子，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開口對著炕上和衣而臥的男人開口道：「你好，我是新來的村官，是過來收集村民家庭情況的，有困難的話我們可以按照政策提供一定範圍的幫助。」

  聽到這裡炕上的男人睜開迷瞪的雙眼，砸吧了兩下嘴。

  「什麼都給幫？」

  「我們盡力。」

  柯褘良說得很真誠，他是很想做好自己手頭的工作的。

  「那就去給我弄個媳婦好了，這樣什麼事兒都沒了。」

  「啊？」

  「啊什麼啊，你就說能辦不能辦！」

  柯褘良無奈笑起來：「這，這叫我怎麼...這...」

  「不能就滾蛋，吵老子睡覺！」

  柯褘良語塞，一時之間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

  他之前聽過，鄉村會有一些皮厚的老漢，滾刀肉一般難纏，說不通好話。

  呼嚕聲再次響起，柯褘良還想將人叫起來諮詢問題，可怎麼都叫不醒。

  柯褘良本來想晃晃黃二條的胳膊，正接近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聲音。

  噗...

  柯褘良被嗆得口鼻酸澀，難聞的氣體竄進呼吸道，眼睛都有些不舒服。

  黃二條翻身屁股對著柯褘良鼻子放了個臭屁，把柯褘良弄得噁心得要命。

  今天這家的工作註定沒辦法展開，只能下次再說了。

  柯褘良屏住呼吸捏著鼻子出了黃二條的房子，在自己的筆記上記下黃二條房屋狀況，其他的只能過段時間再仔細收集。

  出了屋子，柯褘良才感覺空氣品質好了許多，能夠大口喘息。他都不知道黃二條在這樣的條件下怎麼能生活得下去的。

  柯褘良站在門口往屋子裡看過去，東側屋子就不說了，中間的灶房整個房頂被煙燻得黑不溜秋，灶台上的大鐵鍋里還有沒吃完的湯湯水水，旁邊則是不知道多久沒洗的碗筷，都已經干在上面。

  柯褘良實在是看不下去，搖搖頭，轉身離開。

  感覺自己身上現在已經全是各種各樣難以描述的味道。

  「回去趕緊洗個澡吧。」

  正想著回村委換一套衣服洗個澡，路上遇見了一位大娘，顫巍巍地沖他走過來，手指著他嘰里咕嚕的說了一通，他是一句都沒有聽懂。

  「錢！錢！」

  「您說的是錢？人民幣？」

  「錢。」

  老人家點點頭，轉過身指著自家屋子又是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

  柯褘良不知道老人家這是要做什麼，只能跟著走了過去，一到老人家屋子，他就有點頭疼。

  「你誰啊？」

  一個略顯慵懶粗獷的男聲傳來，柯褘良上前自我介紹，並說明了自己被老人家拉過來的事情。

  「哦，就是那個新來的主任？」

  柯褘良一點頭，對方沖他嗤笑一聲。

  「那又如何？你是村長，那我家的事情關你什麼事情，勸你不要不識好歹。」

  柯褘良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明還什麼都沒幹呢吧，怎麼就到了挨批鬥的時候。

  「你誤會了吧，我也聽不懂老人家的話，就是剛剛老人家過來說錢咋了咋了，拉著我就過來...」

  「哦，那你可以走了。」

  柯褘良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眼身旁的老人，道別之後就要離開這家。

  剛要轉身，袖口卻被老人家抓住，怎麼都不肯放手，嘴裡還高聲嚷著什麼。

  那男人聽著聽著臉越來越黑，從屋門後拎出來鐵鍬就要往柯褘良身上招呼。

  「你還說自己沒關係，我用自己家的錢怎麼啦，我不花還想誰花，老太太還說把錢給你都不給我？嘿呦我的天呢，你這是給老太太灌了什麼迷魂藥！」

  男人嘴裡叫嚷臭罵，柯褘良害怕對方真的一個使勁兒把他給揍了，原本想抱頭逃開，袖口卻被老太太揪的緊緊的，怎麼都掙脫不開，他也不好一把推開老人家。

  眼看著自己是怎麼都逃不開這一頓鍬，隔壁的人家在正好胳膊上挎了個籃子出來，看樣子是要下地，柯褘良扯開嗓子就高喊。

  「救命啊！」

  隔壁鄰居聽到呼救聲朝著這邊看過來，亦是驚呼不已。

  「天！你住手！媽呀媽呀！」

  敦實的中年女人一把從男人手裡搶走鐵鍬，嘴裡還一直叨叨。

  「你這是做什麼做什麼啊！」

  男人悶著頭也不理會，修的閉口禪一般，反正就是不理會幾人，最後被中年女人煩得沒有辦法，只是開口道：「你問他！」

  柯褘良一臉的無辜，面對中年女人也是委屈，將剛剛的事情一字一句的說了個清楚。

  中年女人聽的也是雲裡霧裡，隨即問身旁的老太太。

  老太太用土話說了一通，這下中年女人才明白事情原委。無奈地看著老太太都不知道說什麼話，轉而對著柯褘良道：「你這也是無妄之災，不過...以後還繼續幹這個工資的話，免不了摻和這些破事兒。」

  「啊？」

  中年女人還是斟酌了一下語句，隨即對著柯褘良發出由衷勸告。

  「你個年輕後生，不適合做這個，你看看哪天就回城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