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誰是傻子

  康劍這兩天有點兒鬱悶，本打算趁著「前女友」徐末父母來京看病，好好表現一把的，儘量把徐末往自己身邊拉一拉，不想這個風頭讓夙敵吳大偉搶走了。

  「既然他搶著露面，那也就別怪槍打出頭鳥了。」他自言自語地說。

  他坐在影視公司寬大的辦公室里，打開電腦里的一個文件夾，裡面好多照片，徐末的父母來京、徐末帶父母看病以及後來吳大偉蔣振鵬吳大偉帶徐家人去醫院，都在畫面里。這些都是偵探大周的功勞。

  康劍又把這些照片挨個兒看了一遍，然後把文件夾刪除，並清空了「回收站」。

  他打開「憤怒的小鳥」遊戲界面，很快進入狀態。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把康劍嚇了一跳。他接起電話罵了一句：「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別往這個手機上打電話。」

  「你交代的事都辦好了。他們已經提貨了。你什麼時候把錢給我？」雲南口音。

  康劍想了想說：「我下午就去雲南。錢我親自給你帶過去。你老老實實呆在那兒等我，哪兒都不要去。沒有緊急情況不要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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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劍掛了電話，不耐煩地把手機扔到桌子上，接著專注於他的遊戲。可惜剛才的戰績太糟糕，沒打幾下，顯示器上就出現了game over的提示。他生氣地砸了一下鍵盤，按Esc鍵退出了遊戲界面。

  桌上的座機響起，秘書說：「康總，雷蕾來了。」

  康劍答：「讓她進來。」

  沒錯，這就是徐末曾經的合租室友，雷蕾。她不久前跳槽到影視公司的製片部門，是她的未婚夫周周介紹的。

  雷蕾畫了略顯嫵媚的彩妝，一件腰身收得很緊的黑色短袖襯衣使她的胸部顯得分外飽滿，偏偏她又系了一根裝飾作用的假領帶掛在胸前，使得康劍在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內只覺得丹田運氣、血往上涌。

  康劍知道雷蕾以前是徐末的室友，但是他沒有想到，與徐末合住的居然是這樣一個讓人容易浮想聯翩、性格和胸圍都很澎湃的人。為了表現出自己的領導風範，他努力抑制住心底的小波瀾，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坐。」

  「康總，您找我有事嗎？」

  「是這樣。我打算投拍幾部校園題材的青春偶像劇，你能不能幫我張羅張羅，搞幾個劇本過來？」

  「這個，我們部門說了不算吧……」雷蕾猶豫著。雖然入行時間不長，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了公司的運作流程。他們這個部門，說白了就是給影視劇拉GG的，上面要拍什麼，他們只要去拉贊助單位就行了，他們哪兒有權利決定拍什麼呀。

  「我是你老闆，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這還不夠嗎？」康劍靠在自己的老闆椅上，神氣活現，頤指氣使。

  「好，我馬上去辦。」

  雷蕾當然是個識相的人，哪有公開跟上司叫板的道理？更何況，康劍第一天進來的時候大家就在下面風傳，這個「菜鳥」沒啥本事，卻是公司老闆的外甥。只要他舅舅不管他，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大家想巴結他還愁沒門路呢，哪兒敢質疑、得罪他？

  既然老闆說了想做，她就跟著做吧，反正虧了本又不是自己的。雷蕾覺得自己真的是撞大運了，能夠被老闆的紅人欽點，去執行一項「光榮」的任務。

  「還有件事，」康劍接著說，「你能聯繫到徐末嗎？」

  「您認識徐末？」雷蕾很吃驚。那個呆頭呆腦的傢伙怎麼會認識這樣的公子哥兒？雷蕾很費解。她開始和徐末合租那會兒，康劍已經在徐末的世界中「消失」了。

  「我看過她的小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你約她跟我們合作吧，讓她給我們寫寫劇本什麼的，價錢好商量。」

  「好，這個我有把握。」

  「記住一點，這是公司的安排，不是我的。明白嗎？」康劍拿起面前公司統一印製的檯曆，指著上面的LOGO說。

  雷蕾心領神會，點頭說好。她雖然不能完全猜透這裡面的奧秘，卻也隱約嗅出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不錯，我一來就聽說你能幹，雖然是新手，但是適應得很快，幹得很出色！」康劍擺起領導的派頭。雖然沒當過領導，卻也跟著他爸見過大大小小不少領導。在做官方面，每個男人都有很驚人的模仿天賦。他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個公司印製的信封，遞給雷蕾說：「這是公司給你的一點小獎勵，你要再接再厲！」

  雷蕾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那個看起來很厚的信封說：「謝謝康總，我一定會好好干，不讓您失望！」

  康劍目送雷蕾出去，心裡高興：「真是老天有眼，讓我遇到這麼一個好幫手，要是那個傻憨憨的徐末知道跟自己共處一室的人能夠出賣她，一定抓狂又崩潰。」

  更重要的是，徐末是吳大偉身邊的人，要是讓吳大偉覺得徐末出賣了他，吳大偉一定更抓狂更崩潰，哈哈。想到這一連串的反應，康劍就異常興奮。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飛往雲南的機票，隨意地揣在口袋裡。他給舅舅打電話知會了一聲，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幾天，然後出了辦公室，打車去機場。

  錢穎趕著去雲南參加一個品牌的新品發布會。工作這些年總是往外跑，能夠推脫掉的，大家都儘量推。這趟差原本是錢穎的一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去，偏巧她剛剛做了個人流手術，需要休息，於是懇求錢穎代勞。都是女人，這種事最招人疼。錢穎在工作上是「女魔頭」，對生活上的事卻有春天般的溫暖。聽同事一說，迅速收拾了行李出發——事實上，她的行李這些年幾乎就沒拆開過，一隻折扣價買來的LV行李箱算是真正做到了物盡其用，上面貼滿國內國外各大機場的標籤，仿佛勳章。

  某個瞬間，錢穎也想過，自己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可是做時尚這一行，就得跟著潮流走，不管你的年紀多大，時尚潮流總是最年輕的。跟得上你就跟，跟不上你就自認淘汰。錢穎有個不服輸的性格，她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折騰幾年。

  至少，也得給自己奮鬥一套房子、養一條不會變心的老狗吧。她是一個坐在寶馬車裡笑的女人，因為寶馬是她自己努力掙來的，那才是真正的「汗血寶馬」。

  在機場等飛機的空兒，錢穎掏出ipad玩憤怒的小鳥。她樂此不疲地折磨那頭豬，每一次打敗豬頭都特有成就感——當然，被豬頭打敗的時候也難免沮喪。

  「這遊戲簡直是尼瑪人生的翻版呀，玩了幾年都玩不夠。」她自言自語。

  錢穎抬頭活動了一下頸椎，瞄見不遠處的一個人很像康劍。她見過康劍幾次，雖然交往不深，但是她對帥哥總是有很強的敏感度，幾乎是過目不忘。剛巧康劍也朝她這邊看過來，目光相接，康劍竟然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走過來。這下不會有錯了。

  「真巧啊康少！」這是以前她們給康劍的「愛稱」。

  「錢主編，你越來越美了！」

  「自從你失蹤之後，就再沒人這麼貼心地誇過我了！」

  「挖苦我是吧？」

  「康少，我怎麼覺得你變樣子了呢？整容了？墊鼻子了？」

  「哦，沒，鼻子受了點兒小傷，補了補。」康劍頓時沒了威風。

  「喲，那以後激吻可得小心啦！」錢穎豪爽地笑起來。

  「就你的嘴最厲害了！要出差？」

  「是啊，勞碌命，哪像你康少命好，『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三百六十五天公休日，一年四季都放假。」

  「錢穎，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刁鑽了。我現在也是工薪族，給人打工呢。我這也是要出差，去趟雲南。」

  「是嘛，真巧，咱倆該不會是同一趟飛機吧？」

  倆人一對，還真是同一趟飛機。

  「嘿嘿，錢穎，緣分啊，跟我私奔吧？」

  「我可不敢，回頭你把我扔原始森林裡，你失蹤了，我抱大象哭啊！」

  登機時間到，錢穎跟另一家雜誌社的同行一起走，向康劍說了聲再見。回過身來，錢穎還覺得奇怪，這小子竟然說自己在給別人打工，真逗，是給自己家公司打工吧。看那樣子也不像出差的。半句靠譜的實話沒有，徐老末傻傻笨笨的，真得離這種人渣遠一點兒。

  錢穎正想著，手機進來一條簡訊，來自那個「中介」趙威。

  簡訊里寫：「錢穎，好久沒你消息，你好嗎？」

  錢穎笑起來。這個小孩還挺痴情，三天兩頭往自己手機上發簡訊。以前還喊「穎子姐」，怪親切的，後來就改叫錢穎了。

  他可不是錢穎那盤菜，就算玩曖昧，錢穎都覺得他太嫩，她不忍下手。她回了條簡訊說：「出差中，回來找你，我要買房，幫我找一套！」然後關了手機。

  與錢穎說了再見，康劍覺得搞笑。傻乎乎的徐末跟這種「女魔頭」混在一起，難免會近墨者黑，學點兒旁門左道的「愛情心理學」，變精明。

  康劍一直相信，傻人就該老老實實當傻人，一旦變精明了，就有危險逼近。同樣，精明的人就該時刻保持精明，不能犯傻——比如吳大偉，就應該像他父親地產商吳世楠那樣世故老練地做生意，保持獵犬一樣的警覺，而不是一味迷信「老客戶」、「老關係」。

  太相信別人，就等於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去掌控。

  想到這裡，康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要去雲南見個老朋友，他是康劍報復吳大偉的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現在計劃已經開始實施，康劍要過去面對面跟他商量更進一步的細節。康劍想到吳大偉身敗名裂生不如死的樣子，嘴角泛起笑意。

  登機了。他把兩個手機都關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以為是的康劍當然想不到，在他得意洋洋編織圈套的時候，陰影也在慢慢靠近他——確切地說，是靠近他那個引以為傲的「靠山」老爸。而最早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之一，恰恰是徐末的好友安瀾。

  安瀾身為「電視牲口」兼「汽車狂人」，工作起來發瘋又忘我。不知不覺就冷落了男朋友郝志遠。郝志遠找到安瀾哭訴：「老婆大人，我媽請你吃飯！」

  「我忙著呢，電視人沒有周末，你媽是領導也不能剝奪我工作的權力吧。」安瀾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應付。其實她是不喜歡看到准婆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知道你是生我媽的氣。」郝志遠笑呵呵地說。「實話跟你說，她前段時間特別忙，正著手調查一個上市公司的情況。人一忙起來，可能脾氣就有點兒大，再加上更年期……」

  安瀾隨口問了一句：「你媽在查哪個公司？」

  「一個叫永什麼的保健品公司。永福？記不清了。」

  「永富？」

  「對，就是這個名字。」

  天啊，如果真的是「永富」，那不就是康劍他爸的公司嗎？康劍他爸是總公司的高管之一呢，如果公司查出問題，肯定是最先被宰的替罪羊。

  安瀾暫時還想不出康劍跟這件事的關係，但是她忽然有一種「報仇雪恨」的快感。她跟徐末是多年姐妹，情同手足，她知道徐末被那個花心大少坑得有多慘，傷得有多深。要是康劍他爸真倒台了，康劍的靠山也就沒了，徐末更應該落井下石狠狠地嘲笑康劍一番。

  安瀾恨不得馬上告訴徐末這個消息。她掏出手機想給徐末發簡訊，可是寫了幾個字，又打住了。萬一徐末同情心泛濫，跟康劍和好怎麼辦？這傻妞，絕對做得出！還是先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