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愛情不過是「願意不願意」

  早上七點鐘不到，蔣振鵬停好他的卡宴，在樓下哈欠連天地打電話：「吳大偉，我來見你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電話里傳來吳大偉的聲音：「早點買了嗎？」

  「買了。你丫真孫子，討好老丈人丈母娘，讓我給你跑腿。」

  「少羅嗦，快上來。」

  在601，蔣振鵬把打包的小籠包、八寶粥遞給吳大偉說：「哥們兒你終於開始採取行動了，我都替你著急！這個月的油費記得給我報銷啊。還有，早點的錢，也得報銷。」

  「報你個頭報！」

  「上午提貨怎麼辦？」蔣振鵬問：「我擔心我應付不來。」

  「你帶上店裡的小雯，她鑑別茶葉沒問題。驗貨的時候你們多看看，別草率。咱交了那麼多預付款，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從醫院回來，要是沒什麼大事，我儘快去找你們。」

  「你小子，忙著追美女，生意都不管了。」

  「少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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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吳大偉把香噴噴的小籠包、八寶粥遞給徐末的時候，徐末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吳大偉說：「發什麼呆呀，趕緊趁熱吃，吃完我們就去醫院。」

  蔣振鵬在吳大偉身後說：「徐作家，你真是太有面子了，有我蔣振鵬買早點，還有吳大偉給你給當司機，你要是不寫本暢銷書表彰表彰我們，可就太說不過去啦！」

  徐末心裡汗：我正要炮製關於你們的「暢銷書」呢……

  徐末向爸媽介紹了吳大偉和蔣振鵬，徐媽樂得合不攏嘴，根本顧不上吃早點，不住拉著吳大偉說：「真是個好孩子啊，徐末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吳大偉說：「阿姨您放心，我給醫院的眼科專家打了電話，他上午就可以幫叔叔看眼睛，我們吃完早飯就過去。」

  吳大偉聯繫的是林思思的父親、眼科醫院的著名專家。林醫生幫徐爸的眼睛做了各種檢查，確定他的眼睛沒有什麼大問題，休息一段時間慢慢就會好，然後給他開了點兒藥，讓他放寬心，也讓徐末放寬心。臨走的時候，吳大偉說：「麻煩您了林叔，我那兒還給您留了兩個十五年的『七子餅』，改天給您送過去。」

  他掏出車鑰匙要走，林醫生一把拉住他：「吳大偉，你怎麼是開車來的？記住我以前跟你說的……」

  吳大偉悄悄沖林醫生使了個眼色，林醫生心領神會，沒有多說什麼，但是他臉上分明掛著擔憂的表情，低頭髮朋友圈的徐末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個時候，林思思穿著白大褂跳過來，清脆地喊了聲「吳大偉」。

  吳大偉寵溺地沖她笑：「小海歸。叫哥。」

  徐末看著林思思想：阿炳身邊的第三個美女出現了。

  林思思看著徐末想：吳大偉半夜一點鐘給爸爸打電話，就是為她。

  徐末一家人再次向林醫生道謝。

  看著吳大偉和徐家人的背影，林思思拉著爸爸的胳膊，悵然若失。

  林醫生清楚女兒的心思。但是，作為一個男人，他更明白吳大偉的心思。吳大偉在半夜一點打電話求他一早趕過來，除了為心愛的女孩子，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

  林醫生說：「思思，爸爸希望你儘快回美國去，把博士讀完。」

  「爸爸，就算我回去念書，也要讓吳大偉跟我一起走。」

  林思思清楚記得那天在「吳明軒」里吳大偉對自己說的話：「小尾巴，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吳哥哥，你和曉薇一樣，都是我妹妹。」

  但是，她更喜歡婚禮上吳媽媽對她說的話：「思思，要是大偉能有你這麼好的媳婦，阿姨真是求之不得！」

  出了醫院，吳大偉開著蔣振鵬的車送徐末一家人回家。徐末知道老爸的眼睛沒事，心情特別好，坐在副駕駛上用手機不停地發微信，在錢穎、安瀾和蘇銘銘組成的閨蜜群里分享這次「奇遇」。錢穎正在外地出差，看到徐末的微信，發了一大串話：「徐老末你真不是一般地有福氣呀，遇到這樣一個熱心的『富二代』。你應該拿跟鏈子把他鎖起來，要不他就飛啦！」

  徐末回覆：「穎子姐姐，鎖好你的中介小帥哥吧！」

  坐在後排座位的徐媽伸手拍了拍徐末的腦袋說：「徐末，一天到晚就知道對著手機傻笑，大偉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我都沒聽你說一句謝謝。」

  徐末扭頭對吳大偉說：「謝謝你！」

  吳大偉笑笑，非常認真地開車，並叮囑徐末把安全帶系好。徐末打趣他：「你不會是剛剛拿到駕照吧。」

  吳大偉不屑一顧：「切，我拿駕照的時候你還高考呢。」

  接下來，就是徐媽發表「演說」的時間了。她先是把吳大偉一同狂夸，然後就埋怨徐末不好好寫書，整天就是上網發微信聊QQ；又責怪徐末不好好談戀愛見到優秀的男孩子總是繞著走；甚至說到徐末慢慢騰騰磨磨蹭蹭做什麼事都是不緊不慢沒有緊迫感。

  徐媽最後總結：「年輕人，別總是把緣分呀、感覺呀排在第一位。那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人要慢慢相處，才知道對方到底合不合適。那些一見鍾情的，乍一看覺得好，相處之後就會滿眼是毛病了！」

  「阿姨，您說得太對了！」吳大偉笑起來，心想，這話昨晚自己也在想。

  陽光好刺眼，他掏出太陽鏡來戴。

  徐末真恨老媽那張嘴，她那一番話多諂媚啊，分明是在向吳大偉示意什麼。萬一阿炳那個傢伙以後借著這個事兒嘲笑自己，自己還有什麼臉面住在603？

  要是以後他敢把老媽的話拿出來笑話自己，一定要他好看！徐末想著，不禁扭頭看了一眼吳大偉。吳大偉正在口袋裡摸什麼東西。

  等紅燈的功夫，吳大偉拿出一張名片朝後遞給徐爸，說：「徐叔叔，這是林醫生的名片，一般人可是拿不著啊！您收好，如果覺得眼睛不舒服，就直接給他打電話。」

  「太謝謝你了，小吳！」徐爸爸雙手接過名片，「中午在家吃飯吧？」

  徐媽也說：「對對，大偉，中午在家吃飯。」

  「不了叔叔阿姨，改天吧。我店裡今天有批重要的貨到了，蔣振鵬已經帶人過去了，我過去看看。」

  聽吳大偉這麼說，徐末有點過意不去：「吳老闆，是不是耽誤你生意了。」

  「徐作家，心明眼亮是多少生意多換不來的，是不是？」

  徐末吃驚地望著他。心明眼亮。難道……

  「手機控，記得請我喝湯啊。」

  「對了，你那湯到底在哪兒買的？」

  「嘿嘿，保密！」

  「奸詐！」

  徐爸看過了眼睛，決定儘快回家去。徐末希望爸媽在自己這裡多住些日子，最好「鴛夢重溫」。可是徐爸徐媽都說要回去工作，堅持要走。徐末真不明白，老媽教育別人的時候總說，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可是她自己為什麼不去努力「培養」一下跟爸的感情呢？

  徐末在朋友圈感慨著：「感情這東西，說白了還是『願意不願意』，願意的話，可以一天抵十年；不願意的話，十年也換不來一天。若是兩個人之間的互動不夠、碰撞不夠，培養十年八年又有什麼用？」

  臨走之前，徐爸徐媽一直惦記著要請蔣振鵬和吳大偉吃頓飯。徐末去601找吳大偉，他沒在家。徐末給他打電話，吳大偉說：「替我謝謝叔叔阿姨，我這邊有批重要的貨到了，要盤點要對帳，實在走不開。」

  徐媽就像著了魔似的，嘴上離不開「吳大偉」這個名字。徐末忍不住說：「媽，您就別老叨念了，吳大偉的魂都讓您叫沒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大偉是多好的孩子呀。難得你遇到這麼好的年輕人。我問過了，他現在沒女朋友。我看，你就應該主動一點兒，讓他變成你男朋友！」

  徐末幾乎昏厥：「我送你們去車站吧！」

  好在，徐媽現在一心惦念吳大偉，已然忘了康劍。敢情丈母娘挑女婿也有喜新厭舊的。

  安瀾和蘇銘銘跑來為徐爸徐媽送行。錢穎在外地出差，也打來電話問好。

  在車站等大巴的時候，徐媽還不忘記給三位未婚女青年上課：「徐末，安瀾，銘銘，你們別嫌我囉嗦，我還是得跟你們強調一下。女人的好時光沒有幾年，趁著年輕漂亮有激情，儘早戀愛結婚。年紀大了，你們可選的機會就少啦！」

  「媽，人家安瀾可是要嫁人的人啦！」徐末說。

  「是嘛？那真要祝賀安瀾啦！徐末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別整天悶在家裡上網了，快去找個男朋友吧。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跟康劍和好，媽也不勉強你了。我看吳大偉真的不錯，你要抓住機會呀！」

  「快走吧，車來了！」徐爸拉著徐媽上了車。

  總算是送走了爸媽，徐末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坐在安瀾的雅閣車裡，回想這兩天的經歷，她既慶幸又生氣又覺得很好笑。慶幸，當然是因為老爸眼睛並無大礙。生氣，當然是因為老媽不分時間不分場合都在批判她的生活狀態。好笑的是，自己居然對吳大偉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只是，她不敢承認自己喜歡他。她是「愛無力」的重症患者，她沒勇氣也沒信心去驗證「愛情」這件奢侈品。而他呢？他身邊太多各式各樣的美女，不是甜美小蘿莉，就是妖嬈大美妮，在醫院裡又冒出一個「白衣天使」……他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是，她總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專注而認真，對她說：「看著我的眼睛，我不說謊。」自己不是一直在找一個心明眼亮的男人嗎？

  「徐老末，看你那花痴樣子，想什麼呢？」蘇銘銘在徐末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把徐末嚇了一大跳。

  「誰花痴了，我什麼都沒想啊！」

  「哈哈，還不承認。叔叔這一病，你因禍得福了吧？」

  「死丫頭，別胡說。」

  「你的『愛無力』有救了。哈哈哈……」蘇銘銘笑得臉快抽筋了。

  兩個人在后座說笑著，安瀾的車已經靠路邊停了。徐末叫著：「安瀾，還沒到呢，下一個路口才是。」

  「我知道。上次從你這兒走，我發現一特好的茶莊。他家賣的都是陳年普洱，一等一的極品呀。我買點兒，回去給領導送禮用。」

  安瀾開門下車，蘇銘銘也跳下去。徐末慢吞吞躲在後面心裡叫苦：「這姑奶奶，去哪兒買茶葉不好，偏偏跑到這一家！」安瀾讚不絕口的這家茶莊，正是吳大偉的「吳明軒茶藝館」。

  徐末一直知道吳大偉的茶藝館就離小區不遠，這回還是第一次來。剛到門口，安瀾就像踩了電門似的叫了一聲：「哇，卡宴！」那是蔣振鵬的座駕。

  三人靠窗坐下，安瀾沖服務員招手：「最好的普洱，來點兒嘗嘗。」然後她問徐末：「你的表情怎麼怪怪的？你不喜歡這茶莊啊？」

  「沒不喜歡啊，我覺得挺好……」徐末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高個子從裡面小包間晃出來，正是吳大偉。他像個帳房先生，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帳本，大概正在忙。他看到徐末，笑著過來打招呼：「徐大作家，這麼有空來我這兒坐啊？」

  「你不是老末的房東嘛！」安瀾眼尖，很快認出吳大偉。

  「哇，這茶莊是你的？」蘇銘銘說：「看不出來你是開店的，以後我得多向你取經呀！」蘇銘銘的女裝網店和茶藝館差著十萬八千里，明顯在套近乎。

  「吳大偉，外面卡宴是你的吧，太帥了！」安瀾迫不及待地問。

  「呵呵，我可買不起，是哥們兒的。」

  吳大偉話音沒落，蔣振鵬就從裡面鑽了出來，他很快看到徐末，吵吵著過來：「徐作家，咱爹咱媽還好吧？大偉可一直記掛著呢！」

  安瀾直接吸著口水衝著他伸過手去：「帥哥，晚上有空麼，一起吃個飯？我請！」

  要結婚的人啦！徐末真為有這樣一個厚顏無恥的閨蜜感到悲哀。

  那天晚上，幾個人吃吃喝喝聊得開心。這是徐末和吳大偉、蔣振鵬第三次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徐末才知道，蔣振鵬他爸是知名汽車企業的大股東，家底不是一般的厚實。

  吳大偉他爸呢？徐末有點兒好奇，卻不好意思問。吳大偉話不多，更多時候是笑呵呵地聽，或者插科打諢損蔣振鵬兩句。在他的言行舉止中，很難看出「富家子弟」的高調張揚。

  整個飯局，基本上就是蔣振鵬和安瀾的對口相聲。

  蔣振鵬是一個愛車如命的人，他的名言是「車和女人不外借」，但是如果一定要外借一樣的話，他也會借出女人，留下車。車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三十年矢志不渝的信仰。他老爸給他的錢全部被他送進4S店了。當安瀾跟他說，要他幫忙主持一檔汽車節目時，蔣振鵬拿出捨我其誰的架勢。那意思，要是不用他，他還不答應呢。

  安瀾當即拍板決定，他就是她汽車節目的最佳嘉賓主持人選。蔣振鵬不但滿足了安瀾對男嘉賓人選所有的要求，還有一條是其他人所不具備的，那就是網絡知名度。

  蘇銘銘和安瀾早就看出來蔣振鵬就是微博照片上那個「伴郎」，自然少不了大大嘲笑一番。蔣振鵬非但不生氣，還格外開心起來，因為這個嘉賓主持的角色他太滿意了。

  蔣振鵬說：「我一直納悶兒，全中國有那麼多電視台，怎麼就不能做點兒跟汽車相關的節目呢？怎麼就不能請我蔣振鵬到電視上講講車呢？這回終於有機會了！」

  安瀾說：「親愛的，你可別高興得太早，節目最終能不能做我還做不了主呢，大權在領導手裡握著。」

  蔣振鵬說：「親愛的，有我呢，你說，你們台里哪個領導能拍板，我找他去，敢不播，我不答應。」

  安瀾恨不得以身相許謝知音了。

  吳大偉笑問徐末：「你竟然有安瀾這樣的朋友，跟你的性格差很多呀。」

  「那有什麼，你可以研究美學看《孤獨六講》，我就不能主持節目評論汽車？」

  吳大偉雙眼明亮，看住徐末，直看到徐末臉頰發燒，於是趕緊岔開話題問：「小熊好些麼？」

  「再吃頓餃子就好了。」

  蘇銘銘在一旁舉著手機壞笑，偷拍了一張徐末和吳大偉的合照，發到了朋友圈。隨同圖片，蘇銘銘還附加了一句話：「大家評評，這兩個人的表情，用什麼詞兒形容最合適？」

  外地出差的錢穎評論：「郎情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