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的故事
2024-10-09 01:30:31
作者: 西嶺雪
關於釋迦牟尼的傳記有很多,大同小異,我在寫作《步步蓮花》時,曾參閱多種資料,簡單整理了一份佛陀的生平,來到曼聽後,又細讀瑪欣德尊者的著述,對以前的資料進行了重新整合。
佛陀最可親的地方在於,他不是神,是人!是一位歷史上真正存在過的實實在在的人!不但有名有姓,而且有父有母,有詳細的生平。
他的本名叫作喬達摩悉達多,出生於公元前624年的藍毗尼花園,父親是迦毗羅衛國釋迦族族長淨飯王,母親是拘利族王國的摩耶公主。
那是一個陽曆五月的月圓之日,臨近生產的皇后摩耶夫人按照風俗回娘家待產,路過藍毗尼花園時,看到一株鮮花盛開的無憂樹。當她伸出手來摘取頭頂最美的一朵花時,王子誕生了。他一生下來就會走路,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走七步,步步生蓮,霞光萬丈。他站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地之間,惟我獨尊。
——這當然是傳說。但是正如同中國很多歷史人物的出生都被形容得無比神奇一樣,偉人出世總會被附會一些炫目的成分,不足為奇。
王子出生第七天,摩耶夫人不幸去逝,雖然姨母給予了他充分的疼愛,卻終不能讓他了無遺憾。他總是問父親與老師們:為什麼花開了要謝?為什麼美好的時光不能常駐?為什麼人生下來要分為四種姓?
淨飯王為了安慰兒子,召集全國的能工巧匠建築了一座美麗的四時宮殿,並在宮中堆滿了奇珍異寶,以此來抵禦春去秋來。但是這些都不能使王子覺得快樂,他娶了鄰國美麗的公主為妻,還生下一個可愛的王孫,卻只覺更加困惑:母親經過十月妊娠生下了他,卻未能體會到天倫之樂就不幸去逝;而他貴為太子,並不能給母親一天侍奉。那麼,生命的意義於他們母子,究竟是悲是喜?是得是失?他能讓這座華麗的宮殿永遠不朽嗎?能讓美艷的妻子永遠不老,讓可愛的兒子永遠不死嗎?此時愈快樂,彼時便越悲傷;今日再美麗,他日也難永恆;一切的快樂都只是暫時的假象,藏在美麗紅顏下的,卻是恐怖的白骨。
尤其是當他住在宮殿裡時,眼見四時不謝之花,耳聽日夜纏綿之樂,到處都是美好圓滿。但偶爾出外巡遊,所見所聞卻總能令他震驚:垂死的老者,病痛的窮人,患麻瘋的乞丐,老丑落魄的妓女,親朋哭泣送葬中的死人……宮殿花園裡有多麼富貴美麗,現實世界就有多麼醜陋可怖。生老病死,究竟意味著什麼?愛憎痴欲,怎麼樣才能真正解脫?要想戰勝這一切,需要怎樣的修為?
太子在憂浮樹下沉思,冥想著生死、起滅、無常轉變的道理。他想,這就是人生的大患。而我不能像世間的常人一樣,我要戰勝這騙人的青春健壯,我要征服恐怖的老、病、死,我不能讓世人永遠這樣受苦,我必須為受苦的萬眾尋求永恆解脫的道理。
於是,他向父王陳明出家的心愿,決意雲遊天下,尋求解脫之道。
淨飯王驚呆了。身為太子,悉達多的任務本是繼承王位,管理國家,如果就這樣丟下妻兒臣民去出家,豈不令王位後繼無人?淨飯王提出,只要太子肯打消出家的念頭,他願意馬上交出王位,或者由自己替他出家。
然而太子提出四個請求,說除非父王可以做到,否則怎麼都不會改變心念。這四個願望是:第一,沒有衰老的現象;第二,沒有疾病的痛苦;第三,沒有死亡的恐怖;第四,所有的事物都不損不滅。
淨飯王不能承諾。
誰也不能承諾。
在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喬達摩王子吻別了熟睡的妻兒,從迦毗羅衛國逾城而走。他父王派出的隨從在樹下追上了他,但在王子堅定的意志感召下,非但沒有勸他回宮,反而決意隨他出家,從此開始梵修之旅。
此前,印度教徒的修行分為「梵行、家住、林棲、遁世」四個階級。遁世的聖人,應當拋舍一切,剃髮、守戒、乞食、穿破衣,梵我如一。
後來,這些規矩也成為了佛門弟子的戒律。王子出城後,帶領眾隨從去華服、換袈裟、剃髮出家,先後尋訪了三位當時有名的聖人智者,師從他們學道,但終不能解答心中困惑。於是來到尼連禪河的伽耶山苦竹林中靜坐苦修。
佛說「放下」,他的確有資格這樣說,為了修行,他放棄的比所有人更多。包括王位,家室,享用不盡的財富和美食。在迦耶山苦竹林中,他不住屋,不著一縷,赤身裸體,櫛風沐雨,每日只以一粒麥子為食,苦思冥想,梵我兩忘,堅持了六年之久,消瘦得像一枚乾枯的果核。
但是這並不能讓他去除煩惱,得到解脫。有一天,他在尼連禪河中沐浴後,竟然虛弱得爬不上岸,好容易抓住一根月桂樹垂下的枝條上了岸,不禁昏睡過去。再醒來時,想到過往六年的所為,不禁產生了懷疑:如果這樣的苦修都不能有所覺悟,那麼會不會是選錯了悟法之道呢?
這時,有一位名叫蘇嘉妲的牧羊女經過,看到他如此憔悴虛弱,便取出乳糜施捨他——這就是佛教史上第一個供奉佛陀的人,而這個典故傳到中國後,便引出了「臘八粥」的風俗。
五位隨從見喬達摩王子接受了牧羊女的供奉,不再堅持絕食,以為他改變了志向,竟產生了鄙視之心,並相約從此不再追隨他,敬畏他。
王子失去了最後的依伴,遂告別五隨從,獨自來到二百里外的一棵畢缽羅樹下,在地上鋪了吉祥草,向著東方盤腿而坐,發誓如果不能證到無上大覺,寧可讓此身粉碎,也終不起此座。
他苦思冥想了七七四十九天,終於在一個月光娟好的晚上豁然開朗,圓滿禪定,完成了最重要的覺悟。
那一刻,雲垂海立,天地澄明,佛法從此誕生。而畢缽羅樹也從此稱為「菩提樹」,釋迦牟尼成佛處則稱為「菩提道場」或「菩提伽耶」。菩提,就是「覺」的意思。
頓悟得道後,佛祖重新西行還至鹿野苑,找到自己的五位夥伴。五隨從遠遠地見他來了,都相約不要起立拜見。但是當釋迦牟尼走近的時候,那種威嚴不言而喻,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垂手侍立。
於是佛陀坐下來,為五隨從講解自己悟得的「四聖諦」,即人生輪迴、苦海無邊、善惡因果、及修行超脫之道。那五位心悅誠服,也立刻頓悟了,成為第一批佛教僧人,也就是佛教史上的「五比丘」。
彼時正是雨季,池沼里開滿蓮花,林中的小鹿也跑出來聽教,這便是佛家所說的「法輪初轉」,而佛陀第一次講經的鹿野苑,則堪稱是佛教的發源地。
佛寶,即釋迦牟尼;法寶,即佛陀所傳之法;僧寶,即追隨佛陀出家的僧人。如此,「佛、法、僧」三寶俱立,佛教從此誕生。
而佛祖降生的藍毗尼、頓悟成佛的菩提迦耶、首次傳教的鹿野苑、和圓寂火化的居詩那耶,便合稱為佛教四大聖地。
其後,五比丘隨佛弘法,僧伽迅速擴充至六十餘人,眾弟子遵從佛訓,「外乞食以養色身,內乞法以養慧命」,白天到村鎮裡傳法說教,晚上回到山林靜修。隨後四十餘年,佛陀繼續在古印度恆河流域一帶說法,佛教日益發揚光大,追隨者不計其數。
公元前544年,年屆八十的佛陀率領眾弟子離開吠舍離城向西北而行,途經居詩那耶時,病情忽然加重。於是,他在河裡洗了澡,在一處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長著兩棵裟羅樹的地方拉起繩床,並側臥其上。眾弟子知道佛將涅槃,都守候在旁。
這天夜裡,有位婆羅門的學者須跋陀要求拜見佛陀,佛陀最親近的弟子阿難想阻止他。佛知道了,卻將須跋陀喚至床前,為其說法。須跋陀立刻就頓悟了,成為佛的最後一個弟子。
古老樹木發出敦厚沉鬱的香氣,佛橫臥繩床,頭向北,腳朝南,背東面西,頭枕在右臂上,安詳離去——此後的臥佛造像,便都是這個樣子。
佛祖一生中,住世說法四十九年,講經三百六十會,化度弟子千千萬萬,遍及世界各地,光是證得阿羅漢果的常隨比丘就有一千二百五十五人。但卻並沒有寫過任何一部著作。所有的經集都是在佛陀般涅槃後,由弟子們結集傳誦出來的。
第一次結集始於佛祖圓寂後幾個月,迦葉、阿難等500阿羅漢聚會記錄,背述佛陀一生的說法與戒律,結集成《經藏》《律藏》《論藏》三部,這就是著名的佛教三藏,也是後世佛門弟子研習佛教的根本。
然而佛祖開壇講法之際,舌燦蓮花,有問有答,所謂「對一說」,講究的是因材施教,因問生答。就如同燕子對花有一種啼聲,對水又有另一種留影;而花與水對燕子的啼鳴又有不同的感悟,生出新的問答。這並不是燕子說什麼,花與水就跟著說什麼,而是一種互動的組合,遂有機鋒與頓悟。
但是後世弟子再沒有那樣的機緣,不能就心中疑惑與佛祖對言,也無法產生隨機的覺悟,只能鸚鵡學舌地背誦佛祖留下來的經文與說法,理解不來便強作注釋。這樣,便有了五花八門的不同理解。
佛入滅100年左右,由於僧眾對戒律的理解不同,舉行了佛教史上的第二次結集。(詳見《南傳上座部佛教》一文)佛教一分為二,分為「上座部」與「大眾部」,此為根本分裂。而從佛祖創立佛教至此,被稱為「原始佛教時期」。
此後,上座部秉承「原始佛教」,堅持初衷,一脈相傳;大眾部則各抒己見,隨時釋義,漸漸分支。一直到公元2世紀左右,佛教又分裂為19個教派,史稱「枝末分裂」,這個時期的佛教史稱「部派佛教時期」。
之後,大乘佛教興起,主張修行菩薩道,普度眾生,並以成就佛果為最終目標。這包括了創建於公元2世紀的「中觀學」;公元4世紀的「瑜伽行派」;公元7世紀的「大乘密宗」等。
另外佛教還傳入南亞、中國、韓國、日本等,各有各的發展史。這其中,便包括了唐玄奘法師向印度取回梵文三藏,並帶回中土,重新闡釋發揚的北傳佛教。
佛教愈倡,佛法愈遠。人們說「香火鼎盛」,然而香火便是欲望,佛的旨義,漸漸在鐘聲香火間越喧囂便越沖淡了。
公元十二世紀後期,伊斯蘭教襲入印度,宣稱安拉是惟一的真神,大量毀壞異教的建築與雕像。到了十六世紀莫臥爾王朝建立,伊斯蘭教僅遜於印度教成為本國第二大教,瘋狂的教旨主義者奧倫澤布登基後,更是窮凶極惡,大肆破壞佛教建築。各大聖地的佛跡被毀壞殆盡,房舍被推塌,佛像被砸爛,僧眾被迫害,從此佛教日漸式微,印度大地上再不見一座佛寺,一個僧人。佛教就像一陣颶風襲過,曾經輝煌而後消逝無蹤。
直到莫臥爾政權解體,宗教自由,佛教才由斯里蘭卡重新傳回印度,然而經過兩千年風雨滄桑,卻已經面目全非了。因此,如今的印度佛教,已經算不得最原始最正統的佛教,經義戒律都與佛陀時期大相逕庭。要想了解真正的佛教,或者說傳統的佛教,必須從頭學習最古老的巴利三藏。
而瑪欣德尊者目前所發願的,便是致力於將巴利三藏譯成漢語經籍的事業,其功德更勝於向印度取得梵文三藏的唐僧玄奘法師矣!
薩度!薩度!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