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缽

  托缽乞食是佛門的傳統，佛陀時期的僧伽是依靠托缽乞食而活命的。雖然在有施主供養的雨安居里，不必如此苛刻，要求僧人必須外出乞討，然而規矩、儀式卻不可廢。

  每隔一段時間，比如伍波薩他日，比庫們還是要托缽出門，「善披覆」，赤腳，排著隊到寨子裡遊行乞食，這不但是為了承繼傳統，也可以給布施者有供養修福的機會，藉此遊行弘法。短期出家的新學員跟隨托缽時，常有因為赤腳行路而磨出水泡的，但也可以更深地體悟到一粥一飯來之不易，所有的布施皆是因緣。因為在僧伽托缽沿乞的辛苦中，居士們也同樣承受著烈日熾烤在虔誠奉養。

  傣族園裡主要有曼聽、曼乍、曼春三個寨子，都相隔不遠。信眾們遠遠看到僧團來了，會早早跪在路邊等候布施，雙手獻上大米、水果、糕點、藥品、衣物等奉養，但不可以直接捐錢，因為比庫戒律是「不持金銀」的。同時，戒律還規定比庫不可過多貯存食物，因此如果當日的化緣所得過多，長老會分配淨人將多出的奉養送往傣族園或景洪市的其他寺廟。

  聽說，有一次化緣回來，有位沙馬內拉說收取的米袋中有錢。尊者聽說了，便詢問其他比庫與沙馬內拉，結果發現很多人都收到了夾在米袋或壓在糕點下的鈔票，卻沒有及時報告與上交。尊者非常生氣，當夜舉行開示，為所有僧伽重新授戒，發露懺悔。

  不僅是出寺托缽，即便在寺院中，每天比庫們在齋堂用餐，各種規矩也是又多又嚴謹，依然遵從著佛陀時期的戒條。

  每天早七點，午十二點，穿著袈裟的比庫們會托著缽迤邐走過托缽路，來到齋堂門外屋檐下按戒齡沿牆而立，從資格最老的大長老開始，其後是瑪欣德尊者，眾比庫，沙馬內拉，而後是十戒尼，然後是男眾，女眾。

  在齋堂門口，會有一位服務僧團的淨人，與眾比庫對面而立。每位比庫走到他面前時，他會接過比庫手裡的缽，雙手舉至自己額頭，然後再交還比庫手中。

  這個「舉案齊眉」的動作曾經讓我很疑惑，又不敢問人，後來查閱佛典才知道，原來世尊佛陀曾規定諸比庫：除了水和齒木（牙刷）外，比庫所食用的食物和口服藥品，必須經過沙馬內拉或在家眾的授與，然後才可以食用，叫作「授食」；另外，比庫的缽，要由淨人清洗保管，並在比庫出門托缽前交與，名為「授缽」。

  缽與袈裟一樣，都是比庫決意受持的重要配備與標誌。

  佛陀且為缽制定了很多戒律，見於「三藏」之一的《律藏》，包括：只允許使用兩種缽，鐵缽和陶缽（現在多數用不鏽鋼缽），在使用新缽之前，須先將鐵缽熏過五次，陶缽熏過兩次，然後才決意受持；外出托缽前要先以水洗淨，而後不必擦乾，直接裝入缽袋背在肩上行走，用完餐後則要擦乾洗淨，且須在太陽下曬一兩分鐘再收起；不得手持缽開門；不得用缽清除殘渣、骨頭，和髒水，不能用缽來洗手；還有，不能將缽放在床上或懸掛，也不能直接放在地上，要平穩擱於缽墊上，端然自重；比庫不得共用同一缽吃飯，同一杯喝水，不得共享一床，共享一敷具，共享一外衣……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如今這些戒律雖然不必一絲不改地照做，形式感卻依然存在，如「授缽」和「授食」的儀式，也就表示對傳統規矩的尊重了。

  進入齋堂後，比庫們會排隊取食，就像在自助餐廳一樣。但是走在最前面的大長老不可以自己動手，須有一位淨人站在齋案前，將每樣食物盛入其缽中，完成「授食」的儀式——但不必每一位都如此行事，因為《戒律》規定，只要食物授與第一位比庫，後面其他的比庫也就都可以食用了。

  在禪修園中，經常有居士挖空心思做些特別的食物，比如蛋撻、水果之類，以便親手布施。施主會在長桌盡頭另置一桌，而後自己跪在案前，當比庫們依次經過時，由施主親自高舉至額交給比庫或放在比庫的缽中，但不可以碰到比庫的身體。

  取食後，比庫們會將袈裟遮住缽（亦可用缽蓋），緩行上樓。

  我曾在窗外兩次眼見瑪欣德尊者上前糾正那個最小的沙馬內拉的托缽姿勢，並親手幫他拉過袈裟遮住缽。起初我覺得好笑：這小沙彌經文背得不錯，怎麼獨獨在吃飯的規矩上卻恁沒記性，但後來想明白了——孩子的手太小，托著缽已經很費力，實在騰不出手來扯袈裟了。

  而尊者的舉動，我也在《沙馬內拉學處》一書中找到了原因：出家眾若在一日之中拒絕了一位布施者的食物供養，就不可以接受下一位布施者的食物，所謂「不拒此擇彼」。因此奉養者施捨時通常不會問僧尼「夠不夠，還要不要」之類的問題，而僧尼在取得足夠食物後將袈裟遮缽，即代表我已經夠了。

  有一天，我去辦公室還書換書，正遇見女工組長妙韻為無畏尊者沖泡了一杯菊花茶，放在他的桌子上。尊者進門的時候，妙韻就說：茶已經泡好了。尊者含笑指點：你要親自遞給我才行，不能只是泡好了放在那裡。因為我不可以自己取茶飲。

  妙韻趕緊走過來端起茶杯說：那我該怎麼遞呢？要跪下來嗎？

  無畏尊者說：那不必。你遞給我的時候，不可站得太遠也不可太近，距離要在我的手可以碰觸到杯子的地方，但是你不可以直接碰觸我。

  這件小事讓我有種莫名的感動，昨天才做了比庫除了水和齒木不可親手取食的筆記，今天就親眼目睹了一次真實演習——原來，書中所寫的種種戒律，在禪林中仍然被遵循被實踐著，這是多麼難得啊。

  又有一次，我在居士樓下看到一隻缽，這可是很難得的——在家眾舍贈的碗盆不計其數，然而出家人使用的缽，卻極少會出現在結緣處。我猜是哪位臨時出家的賢友留下的，於是趕緊拿來相機拍照。

  缽身漆黑，似乎是不鏽鋼的，比陝西吃泡饃的大海碗還大，托在手上沉甸甸的頗有一點重量。為了給缽找一個好點的背景，我特地將它放在了草叢邊的地上，借一點綠色映襯。

  正好有位男眾經過，見此情況，便指點我說：缽是不可以直接放在地上的，一定要找個墊子。

  我想起的確在書上看過這條規矩，卻一時忽略了，頓覺抱歉，趕緊雙手捧了缽小心翼翼地重新安置好，直當它是有生命有知識的一般，還忍不住拜了三拜，以示悔過。

  在寺院裡呆久了，不禁對萬事萬物都心生敬畏，不敢輕慢，這便是尊者說過的「恭敬心」吧？

  PS：名詞解釋

  淨人：指為比庫服務使事物成為比庫允許接受或使用的人。

  由於戒律的關係，有些事物比庫是不允許使用的，比如比庫不可以傷害草木、翻刨生地、烹煮食物等，就需要經由淨人、服務，使事物被比庫允許接受或使用。

  淨人可以是沙馬內拉，也可以是寺院居士或施主。

  近事男：巴利語upàsaka的直譯，即親近奉侍三寶、受持五戒的在家男子。梵語叫做優婆塞，又作淨信男、清信士、居士。《長部義注》中說：「以何為近事男呢？近侍三寶故。以他近侍佛陀為近事男；也如此[近侍]法、僧。」

  女子則稱為近事女 (upàsikà)，或優婆夷。

  【三寶】佛、法、僧

  【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戒齡：指出家受具足戒並安居的年月。每守一次雨安居為一齡，如果只出家而不安居是沒有戒齡的。僧伽托缽是依戒齡排隊的，若同戒齡，則按年齡大小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