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vs杜秋娘：勸君莫惜金縷衣

  （一）

  

  不算武則天，唐朝歷史上共有二十位皇帝，每五帝一換格局。

  祖太高中睿，合成初唐；玄宗自己挑起盛唐大旗，卻「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玄肅代德順，這五代前三代都在忙活一件事：「安史之亂」，後兩代則為藩鎮割據發愁；直到憲宗朝方取得了一點小成績。

  雖然唐憲宗在歷史上的口碑還不算太差，認為他開創了「元和中興」的局面。但是我對他的小肚雞腸實在不感冒：因為白居易呼籲捉拿刺客就貶作江州司馬；上位後報復前朝臣子，一口氣貶了「二王八司馬」，貶了十年不算，為了劉禹錫一首詩又把劉柳二人一同再次貶官；後來又因為韓愈勸他不要勞師動眾迎佛骨，竟然下令拉出去斬首，若不是裴度死勸，韓愈就冤枉地成為佛骨下的白骨了。——這樣一個動轍就要貶責諫官的皇上，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難怪白居易從江州回來後，就想方設法讓自己外調，離皇上越遠越好，不然他那麼愛說話又會寫詩，誰知道哪天又惹了什麼禍事呢？

  柳宗元過世第二年，憲宗也掛了。

  太子李恆繼位，史稱唐穆宗。

  這次要講講憲宗的兩個妃子：郭妃與秋妃。

  先說穆宗李恆的生母郭貴妃（約779—848），乃是郭子儀郭老令公的孫女。

  還記得那個「醉打金枝」的郭曖嗎？就是他和昇平公主的女兒。正經的血緣高貴，出身名門，功臣之後，皇親國戚。在唐憲宗還是廣陵王時，已經冊為正妃，還為他生了兒子。但是不知為什麼，李純繼位後卻沒有將她封后，而只給了一個貴妃的職銜，顯然夫妻感情一般。

  讓我們從皇室這邊理一下關係：昇平公主是代宗的女兒，也就是德宗的親姐妹。那麼她的女兒和唐順宗也就是姑表兄妹，相當於賈寶玉和林黛玉的關係。

  可是聯姻的卻不是寶黛，而是黛玉嫁給了寶玉的兒子，這關係就有點亂了。

  換言之，郭貴妃在輩分上應該是自己的老公唐憲宗李純的表姑。雖說皇室姻緣一向不理天倫，但如果不是情之所至的主動選擇，也是夠讓人不舒服的了。

  憲宗一生都沒有封后，顯然是不願意立郭妃為皇后，卻也沒理由越過她的頭去另立別人，於是只能拖著。

  元和八年（813）十二月，群臣多次奏請冊立郭氏為皇后，唐憲宗藉口來年有子午之忌而不允。其實是怕郭氏權勢太大，就算不能找別人來壓著她，也要用個空頭銜來讓她看得見摸不著，忍受這份無形的壓力。

  從後宮見前朝，從這點來看，唐憲宗也是夠變態的。這就可以明白他為什麼會把朝政變成一言堂，動轍貶這個貶那個去嶺南了。

  按說老天爺對他不薄，在他的朝代降下了那麼多文武人才，文有韓柳劉白元，武有裴度武元衡。可是大好資源，生生都被他糟踐了。

  不將嫡妻封后的例子歷史上也有過，最著名的就是魏文帝曹丕稱帝時，因為記恨妻子甄宓曾為袁紹兒媳婦，並非初嫁之身，又與弟弟曹植不清不楚，也是不肯封她為後，但又不能無故廢妻，便一直空懸後位。好容易懸到甄宓死了，立刻就封了寵愛的郭貴妃為後。

  民女郭氏，自小為孤兒，名字卻很霸氣，叫郭女王。原本只是宮中的婢女，卻深受曹丕寵幸，一路從夫人、貴嬪做到皇后，成為三國第一夫人，堪稱是草根逆襲的女中楷模。

  同樣是姓郭，但是魏文帝曹丕的郭貴妃是受寵的，唐憲宗李純的郭貴妃卻有些尷尬。她出身名門，祖父有功於皇室，自己又為皇上生下一兒一女，從哪方面來說都堪為皇后，母儀天下。但是憲宗就是不想給她這份榮耀，就這麼拖著，分明也想要把她熬死了好封別人。

  但是郭貴妃可不那麼容易死，而且是歷史上相當長命的一個皇后。她和白居易一樣，足足熬死了八個皇上，一直活到宣宗朝才壽終正寢。

  820年，憲宗卒，年僅42歲。郭貴妃之子李恆登基，為唐穆宗，尊奉母親為皇太后——皇上老公不封她為皇后有什麼關係，皇帝兒子可以封她為皇太后，還不是一樣風光？

  穆宗體諒母親一生隱忍之苦，很是孝順。郭氏住在興慶宮，唐穆宗每逢朔望必往參見；三朝慶賀時，親率百官前往宮門祝拜。

  但是孝順歸孝順，唐穆宗的治國能力可不怎麼樣，萬事都交給宰相和宦官處理，自己只顧揮霍豪奢，夜夜飲宴。對郭太后的供奉也極盡豪華盛大，務求太后滿意。從這一點來說，郭氏也算教子無方。

  郭太后曾經臨幸驪山，唐穆宗特地命景王率禁軍侍衛，並親自往昭陵奉迎，游宴數日而回，勞民傷財。

  從驪山剛回來，穆宗就中風了。之前他曾服食金丹，希望長生不老，然而事與願違，不到30歲就過世了，執政方四年。

  此時，有宦官提議郭氏臨朝稱制，郭氏怒叱：這是讓我效仿武則天嗎？雖然太子年幼，但可選擇德高望重的輔佐相助，我又何必參預外廷事務呢！

  蔡東藩《唐史》評價：「（郭后）不願預政，懲武韋之覆轍，守祖考之遺規，為唐室宮闈中呈一異彩，未始非挽回國脈之一端。」

  這是對郭貴妃的最高評價。

  但是大多野史，都會把她塑造成一個勾結宦官弄權，獨霸後宮的狠辣角色。

  824年，唐穆宗長子李湛繼位，年方15歲，史稱唐敬宗。

  唐敬宗繼位後，尊奉生母王氏為皇太后，祖母郭氏自然就成了太皇太后。

  李湛更是個短命皇上。因為年紀小，比他爹還要窮奢極欲，荒誕無行，一味痴迷打馬球、獵夜狐，不理朝政，每月上朝次數不超過三天，大臣們難得見他一面，更不用說找他理政了。

  李湛是個體育迷，馬球高手，又擅長搏擊，沒事就組織個運動會，比賽摔跤、拔河、龍舟競渡之類，樂此不疲；還專門豢養了一批力士，典型叛逆期不良少年。國家交給這樣一個人治理，沒亡國已經是萬幸了。

  只能說，老天善待大唐，彼時的宰相裴度、李絳、韋處厚等人實在稱職。

  但是宰相再賢明，架不住昏君不聽勸啊。

  寶曆元年（825）十一月，唐敬宗李湛突然說想去驪山，大臣們想起從前玄宗之亂，去年穆宗之死，都不寒而慄，極力勸阻說：「從周幽王以來，游幸驪山的帝王向來沒有好結局。秦始皇葬在那裡，國家二世而亡；玄宗在驪山修行宮，後有安祿山之亂；先帝穆宗去了一趟驪山，回來就駕崩了。皇上還是不要去的好。」

  沒想到李湛這熊孩子越勸越來勁，反而興致更高了：「好玩，好玩，驪山有這麼凶嗎？等我去一趟給你們看看。」於是不顧大臣的反對而往。後來果然因為生性酷虐，被不堪折磨的宦官殺死，年僅17歲。

  順便說一句，「西安事變」發生時，蔣介石也是在驪山被捉的。

  這個故事寫出來，不知道會不會讓驪山的門票收入大減。不過，你我皆凡人，去一趟大抵是沒事的。

  （二）

  皇太后郭氏傳先稍停一下，再來說說憲宗的另一個妃子杜秋。

  杜秋，字仲陽，歌女出身，15歲被浙西節度使李錡納為妾室。不久，李錡因憲宗削藩而起兵造反，兵敗被殺後，杜秋入宮為奴，依舊做歌姬，卻因為一曲《金縷衣》受到唐憲宗寵幸，封為嬪妃，人稱「秋妃」。

  這首《金縷衣》可謂大名鼎鼎，盡人皆知：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每次看到杜秋娘的名字，再想到《金縷衣》的歌詞，我都忍不住聯想起晚唐詩人秦韜玉的《貧女》詩：

  蓬門未識綺羅香，擬托良媒益自傷。

  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

  敢將十指夸織巧，不把雙眉斗畫長。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是繡女們最好的畫像，也是寒士自況的嘆息。

  而杜秋娘年年高唱《金縷衣》，她的一生，卻也都是為她人作嫁衣裳。

  秋娘沒有生子。元和十五年（820），憲宗卒，穆宗即位。按說沒有生育的嬪妃都要送去守陵或出家，但是穆宗卻留下了杜秋，讓她做了皇子李湊的保姆。

  五年後，唐穆宗又死了，15歲的敬宗李湛繼位。

  這一年是824年，秋娘大約40歲，已經成了「太太妃」，在宮中的地位頗為尷尬。

  又過兩年，李湛也被宦官殺了。

  雖然唐敬宗李湛年僅17歲，生育能力倒強，已經有了六子二女。可是實在年幼，在和平盛世或許有老臣輔政還能撐上幾年，但在腥風血雨的中唐卻是沒有競爭力的。

  於是後宮前廷再次展開了皇位爭奪戰。都是穆宗的兒子，既然大哥敬宗李湛死了，作為弟弟的，自然人人都有資格有可能做皇上。既然有了這個可能性，當然人人都想試一試。

  穆宗活了29歲，共生過八個兒子，活下來五個：長子李湛已經死了；次子李昂（原名李涵，後來改名李昂，我們且統稱李昂吧），五子李炎，六子李湊，八子李溶，顯然都是可能人選。

  另外，憲宗的兒子，穆宗的兄弟，敬宗的叔叔們，也都對皇位蠢蠢欲動。比如絳王李悟，就在宦官劉克明等人的擁立下，矯旨稱詔，入宮登基。

  無論穆宗的哪個兒子搶了皇位，都是自己的親孫子，郭太后也就依然是太皇太后；可是李悟卻不行，他是憲宗的兒子，卻非自己所出，如果李悟登基，自己這個太皇太后就要重新降格為太后，而還不是現任皇上的太后，豈不要靠邊站？

  於是郭太后出手了，聯合宦官王守澄的神策軍，殺死了李悟與劉克明，迎立穆宗的二兒子、敬宗之弟李昂登基，史稱唐文宗。

  李昂與哥哥李湛同父異母，同年所生，今年也是17歲，正是少年有為之時。

  登基之後，文宗自然要尊自己的生母蕭氏為皇太后，加上敬宗生母王太后和太皇太后郭氏，宮中此時共有三位太后，故稱為「三宮太后」。

  唐文宗也是個孝順孩子，對三宮太后都挺不錯，對太皇太后郭氏猶為尊重。史稱凡珍饈佳果以及四方進貢的奇巧之物，文宗必定先行進獻宗廟、三宮，然後才自己享用。做人非常小心。

  ——不小心也不行，因為太皇太后大權在握，仍是前廷後宮的實力派。

  唐文宗即位後，不但要受到太后外戚勢力的掣肘，還深受宦官王守澄的威脅。因此與宰相宋申錫秘密商議，想要除掉王守澄。

  但是王守澄耳目眾多，很快知道了文宗的計劃，決議先下手為強，反誣宰相宋申錫和宮史晏敬則、朱訓勾結，圖謀不軌，想擁立漳王李湊稱帝。

  為什麼是漳王李湊呢？

  原來，在杜秋娘這個唐朝好保姆的教導下，李湊不僅飽讀詩書，而且人品賢良，在朝野中聲望甚高，的確有帝王之才。

  於是歷史上有了兩種版本，一種是說杜秋娘身居宮中，眼見三位帝王暴死，深覺皇上輪流坐，明年到我家，遂與宰相宋申錫密謀，決心除掉宦官王守澄，立李湊為帝。換言之，李湊謀反是真的，杜秋娘在這件事裡是主動的選擇。

  另一個版本則說李湊謀反事純屬王守澄誣陷，秋娘從頭至尾都是無辜吃瓜落。

  不論哪種版本，總之謀反這事唐文宗信了，而且命神策軍嚴查此事。

  神策軍都是王守澄的人，自然很快把朱訓等審了個屈打成招。於是唐文宗貶宋申錫為江州司馬，廢黜李湊為巢縣公，杜秋娘也跟著削籍為民，返回鄉里。

  但是真要是謀反，懲處又怎會如此之輕呢？可見唐文宗自己也不是那麼相信。所以順水推舟，有兩個可能原因：一是對漳王李湊確實有所忌憚，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先翦除隱患再說；二是被王守澄牽著鼻子走，根本沒有裁決自主權。

  這從他後來追贈李湊為懷懿太子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秋娘還鄉後，在晚年與詩人杜牧見過一面。

  杜牧為她寫了一首《杜秋娘詩》，在序中說：

  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為李錡妾。後錡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即位，命秋為皇子傅姆。皇子壯，封漳王。鄭注用事，誣丞相欲去己者，指王為根。王被罪廢削，秋因賜歸故鄉。予過金陵，感其窮且老，為之賦詩。

  全詩112句，分為前後兩部分。第一部分講述寫杜秋生平，提到她晚年的生活：

  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

  潼關識舊吏，吏發已如絲。

  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

  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

  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問誰？

  寒衣一匹素，夜借鄰人機。

  看來秋娘淨身出宮，晚年生活很是淒涼，徹夜紡織，還要跟鄰居借織布機。

  為什麼要「夜借鄰人機」呢？估計是與鄰女合用一部織機，白天鄰居要用，輪到秋娘，只能晚上借用，大概就跟計程車司機跑黑白班的情形差不多吧。

  第二部分講「我昨過金陵，聞之為歔欷」，重在抒情，感嘆今昔，推人及己：

  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

  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

  感謝杜牧，讓我們在這首詩里最後一次看清杜秋娘的身影，使她的故事餘韻遺響，不至於像梅妃那樣，被後人懷疑是虛構人物。

  （三）

  從杜秋娘的故事，我們可以看出，文宗不是不想做個好皇帝，但是耳根子太軟，不能明辨是非，致為王守澄所惑。

  說到這裡我們要回顧一下，從唐國開國至今，除開武則天女主稱帝那一節不算，大唐皇帝總體來說都一直是堅持父死子繼的傳統的。

  可是到了作死的「獵狐皇上」李湛這兒就亂了，改成傳給弟弟李昂。

  而且還傳了不只一次。唐文宗李昂死後，又是傳給弟弟、穆宗第五子李炎繼位，史稱唐武宗。

  武宗自然也是要奉生母為皇太后的，於是他們的老爹唐穆宗就成了史上唯一一個同時有三位皇后配享太廟的皇上，蔚為奇觀。

  且說文宗生有兩子，皆夭折。病重之際，本想遵照自己從前的諾言，將皇位傳給敬宗之子李成美；而另一面，楊賢妃想擁立八王爺李溶為皇太弟。

  但是，宦官仇士良和魚弘志哪肯讓皇上自己傳位，認定只有自己扶持的皇上才會聽自己的話，因此聲稱李成美年輕多病，不堪為君，竟然矯詔將李成美降為陳王，改立李炎為皇太弟。並在文宗駕崩後，說服尚未即位的李炎命楊賢妃、李溶、李成美自殺，一次拔掉了兩根眼中釘。

  也就是說，唐穆宗李恆統共有五個兒子，其中三位：唐敬宗李湛，唐文宗李昂，唐武宗李炎，輪流做了一遍皇上。中間六子李湊還「疑似謀反」了一回，只剩下一個八王爺李溶，又因覬覦「皇太弟」之位被武宗處死。

  五個兒子，每一個都圍繞皇權發起過一輪進攻，每一個都這麼短命。

  這有點回到初唐時高宗李治死後，皇子李弘和李賢被殺，李顯和李旦輪流坐莊的時候了，而且還坐了兩次。

  雖然郭貴妃不肯效法武則天臨朝聽政，然而大唐歷史有個習慣，凡遇上特別厲害的女主出現，皇位就開始在短命兄弟中間打轉，歷史糾纏成了一團麻。

  武宗也同樣短命，做了六年皇上後，因為服丹藥而死。

  於是，立儲再次成了一個大問題。

  接連三個皇帝都是穆宗的兒子。如今哥仨都死了，那該立誰的兒子為下一任皇帝呢？

  可以想像，不論誰的兒子做皇帝，另外兩個兒子的後人都不會願意的，那就免不了再來一場大屠殺。

  於是幾方勢力爭執決議之後，歷史在這裡打了個轉，竟然讓皇權既沒有傳給後代，也沒有傳給兄弟，而是逆行反溯，回到了唐憲宗第十三子、唐穆宗的弟弟、敬文武的「皇太叔」李忱的手上，史稱唐宣宗。

  這時候，太皇太后郭太后可就尷尬了。

  兒子死了，孫子也死了，雖然有了重孫子，又都不濟事。結果由庶妃之子李忱登基。李忱是憲宗的兒子，也叫自己嫡母不假，可他不是自己親生的呀，隔著一層肚皮，毫無血緣關係，人家的兒子又怎麼會真心敬重自己這個母親呢？費那麼大勁才扳倒李悟把皇權交到了自己孫子手上，怎麼轉了一圈到底還是落到人家兒子頭上了呢？

  也就是說，皇位從侄子傳給了叔叔。這算是步上正軌還是大開倒車？

  846年，李忱繼位，改元大中。

  唐宣宗繼位，後宮又多出了一位太后，就是宣宗之母鄭太后。

  鄭氏本來是侍候郭太后的宮女，後因得到憲宗寵幸而封妃，但是位次一直很低。如今竟然母憑子貴，成了鄭太后，這可讓郭太后太彆扭了——從太皇太后降格為皇太后已經夠鬱悶了，還要和自己的侍女平起平坐，甚至還不如自己的侍女，因為人家的兒子才是現任皇帝，自己不過是先帝的母后和皇祖母，皇曆早就翻過好幾篇了，這讓郭太后情何以堪？

  因此在大中二年（848）六月初一，郭氏帶著幾名侍從登上勤政樓，想想自己一生的榮辱浮沉，也不知道是想不開還是想鬧事，竟然準備跳樓自盡。嚇得幾位侍從趕緊攔住，大喊救駕。

  這件事無疑是掃了唐宣宗面子，等於是昭告天下說宣宗不孝，逼得先皇太后要自殺。因此唐宣宗很不高興。

  當天晚上郭氏在興慶宮猝逝，究竟是自殺成功了，還是宣宗一旨密令成全了她呢？史無定議。

  不過太常官王暤循例奏請將郭氏合葬於景陵，神主祔祭於唐憲宗廟室，竟被唐宣宗否定，還讓宰相去責罵王暤。王暤據理力爭說：「後乃憲宗東宮元妃，歷五朝母天下，禮該如此。」唐宣宗索性將王暤貶為句容縣令。

  沖這一點，可見宣宗也不是什麼大度公正的好皇上。後世枉稱他為「小太宗」。可是在「虛懷納諫」這件事上，他連太宗李世民的邊兒也不沾。

  不過宣宗自我感覺是良好的，事事效仿祖先唐太宗，包括服丹藥這件事也照學不誤。太宗活了50歲，宣宗不敢僭越，活了49歲就趕緊掛了。

  之後，宣宗長子李漼繼位，是為唐懿宗。

  王暤回朝再任禮官，仍然堅持先前的看法，再次為郭太后請命，終於使朝廷下詔將郭氏神主祔祭於太廟。

  郭太后的故事，也終於蓋棺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