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刺客與宦官

2024-10-09 01:25:37 作者: 西嶺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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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玄宗李隆基給後代留下了宦官專權和藩鎮割據兩個爛攤子就駕鶴西去了,遺患無窮,讓他的子孫後代們收拾了近百年都沒收拾乾淨。

  安祿山能造反,就是因為玄宗給節度使的權太大,甚至由著他們任命官員、封賞加爵,這不就成小朝廷了麼?

  安祿山、史思明造反了,朝廷又封了更多的節度使去打他們,還有很多投降的小頭目,也都封了節度使。

  因此,安史之亂雖然歷時八年取得了表面上的暫時平靜,但事實上藩鎮林立,更多的節度使成長起來,大小動亂歷經肅宗、代宗、德宗、順宗幾朝而烽火不斷。論起來,都是玄宗惹的禍。

  藩鎮鬧得最凶的時候,全國一度有十五道、七十一州財政獨立,不用交稅,不報戶口,堪稱國中之國。中央命令下達,往往不出長安就已經失效了。各鎮自成一統,根本不聽上令,一言不和就舉兵造反。

  中央收不上稅,就越來越窮,越窮就越發不起兵餉,越發不起兵餉就越拿藩鎮沒辦法,還不敢輕易討伐。比如德宗朝的涇原之變,原本是調集軍隊去討鎮,結果兵到長安時自己就反了,還把德宗逼得逃往奉天避難。

  這之後,皇上與大臣們就更加不敢輕易說削藩討鎮了。節度使的權力也就越來越大,遂使幕府林立,中原割據。

  在幕府統治下,百姓民不聊生,不但要忍受各種雜稅,而且互相串個門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政治黑暗,了無生趣。

  藩鎮對立,滋生了兩種特殊文化,一是幕府,二是刺客。

  幕府的誕生,早自戰國四君子養士之風開始,綿延千年,至唐朝漸漸形成了制度。

  比如李世民的秦王府,就蓄養了大量謀士,房玄齡、杜如晦起初都算是李世民的幕僚。

  初盛唐時,幕府的節鎮多在邊塞。到了中唐時期,藩鎮割據,幕府由從前的緣邊而設發展到遍布內地乃至嶺南等地共四十多個,有一些節度使還兼任「平章事」,即宰相。

  幕府越來越制度化,對文士的需求和倚重也越來越大,幕僚還可以得到朝廷任命,成為曲線入仕的一條捷徑,於是文人入幕之風漸漸興起。顧況、裴度、崔群、韓愈、杜牧、李商隱等,都曾做過幕僚。

  本來幕僚由幕主自由任命,應該用人唯賢才對。但是人才是一種投資,幕主們很看重入幕之賓將來的前程,所以更青睞於進士及第而未選官的落魄舉子,因為他們隨時都可能鹹魚翻身入殿為臣,那就等於給自己在朝廷中安插了一個眼線,算是長線的情感投資。

  所以名氣大的舉子,是很受幕主歡迎的,有時甚至會發生哄搶。

  比如讓霍小玉斷魂的詩人李益,有才氣無運氣,仕途不暢,但是名聲響亮,就同時有好幾個幕府邀他前往。有句詩「辟書五府至,名為四海聞」,就是說他同時受到了五位幕主的邀請,而他最終選擇了勢力最強的幽州節度使劉濟。

  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李益有點得意忘形,很多餘的在入幕時獻了一首詩給劉濟,措辭太過意氣用事:「感恩知有地,不上望京樓。」

  這句話的意思是:感謝您能這樣賞識我,我如今可算找著用武之地了,從此對京官絕了念想,再也不想回京城做朝臣了。

  做人須看長遠,說話不能太滿。後來李益回到京城做官,有人就拿出這首詩來揭發他對朝廷不忠,結果被降職。

  這樣看來,當幕僚也是有風險的。尤其很多節度使獨霸一方,勢力越來越強,久有覬覦京中之心。所以文人選擇入幕,要特別當心。

  入幕有風險,擇主要謹慎。

  和李益相反的是才子張籍,亦有版本作張藉(約766—約830),在未做大官前已經才名遠著,於是很多人想拉攏他。平盧節度使李師道就幾次勸他入幕,但是張藉早已看出李師道的野心,於是很藝術地寫了首《節婦吟,寄東平李司空師道》婉言相拒: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還君明珠淚雙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首詩的最後兩句千古流傳,被多少閨中少婦含淚吟誦,瑪麗蘇情結泛濫,自覺是天下最美好最糾結最人見人愛卻情非得已的那個絕色女子。

  然而少婦們卻不知道,這首詩無關愛情,而是一個大男人寫給另一個大男人的拒職信。用羅敷已嫁謝君好意的比喻,來說明我忠於朝廷,不便依附藩鎮,只有謝絕您的青睞啦。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里。」對唐朝廷一片頌揚之意,並以身為唐臣而自豪。並且表明忠君之志,願意為國而死,決無二心。

  可笑後來還有很多「磚家」著文討論這女子收了人家明珠又含淚相還,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位節婦,且她拒絕的理由是因為夫家有財有勢,是不是貪慕虛榮才舍財斷義的?真是離題萬里,令人啼笑皆非。

  張籍的眼光很準確,決定很英明。後來這李師道越來越囂張,竟然派刺客暗殺宰相武元衡,重傷裴度,最終被裴度帶兵平定,軍敗而死。如果不是張籍當初「還君明珠」,必然也會一同被殺,身敗名裂的,且往後看。

  (二)

  玄宗留給子孫的負資產,除了藩鎮割據之外,還有宦官專權。

  這兩樣都是致命的高額貸款,而且是利滾利的高利貸。可以說,直到大唐滅亡也沒真正還清,直接導致了後來五代十國的分裂局面。

  司馬光曾經這樣總結:「宦官之禍,始於明皇,盛於肅代,成於德宗,極於昭宗。」

  最早給宦官封大將軍的人是唐玄宗,雖然高力士一生中並沒有弄權劣跡,但是他的接班人李輔國就已經開始展露出宦官兇殘的本貌來,曾對代宗李豫放言:「大家但內里坐,外事聽老奴處置。」可謂狂妄悖逆之至。

  而到了德宗時期,更是給宦官授以兵權。宦官們索性從幕後走到了台前來,身殘志堅,專心致志,格外熱愛權術,玩得比文臣武將們更加嫻熟,想捧誰捧誰,想殺誰殺誰。

  805年,德宗駕崩,順宗李誦(761―806)繼位。

  可是李誦在前一年的九月就已中風,不能說話。

  德宗暮年之人,聽說太子中風,倍受打擊,便也隨之病倒。皇帝和皇太子同時病重,使宮中的政治氣氛十分凝重。便有大臣提出廢太子而立皇太孫的,但是德宗特別喜愛長子,一直希望他能康復,不同意改立。

  德宗病重之際,諸王大臣都到榻前侍藥,唯獨太子李誦因為臥病不能陪侍。德宗對皇太子思念不已,至於哭泣流淚。可憐的是,至死也未能見到太子。

  皇上駕崩後,太子深知朝廷內外風雲動盪,強撐病體來到太極殿繼位。群臣這才穩定下來。

  李誦在歷史上稱為唐順宗,只做了二百天皇帝,便被迫讓位於長子李純,自稱太上皇,次年正月去世,享年46歲。

  李誦執政時間雖短,且不能說話,但頭腦是清醒的,也頗想有所作為。

  他一上任,立刻重用王叔文、劉禹錫、柳宗元等人,推行革新,維護統一,主張加強中央集權,反對藩鎮割據,反對宦官專權,採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史稱「永貞革新」。

  但是因為動了宦官的奶酪,所以深遭宦官們忌恨。權宦俱文珍等遂一手遮天,竟然明欺順宗不能出語,假皇上名義下詔,先立了李純為太子,接著宣布太子監國,後來更是直接擁立李純即皇帝位,逼順宗退位稱太上皇,這叫「永貞內禪」。

  第二年,順宗便莫名地掛了,有人懷疑是宦官所殺。

  後來的憲宗李純、敬宗李湛、文宗李昂,也都死於宦官之手。

  宦官專權的高潮戲,上演在唐文宗李昂執政時期,叫作「甘露之變」,我們後面再講。

  且說唐憲宗李純雖是由宦官推上位的,卻並不是位傀儡皇帝。

  在李純即位之初,勵精圖治,重用賢良,改革弊政,尤其在削藩上取得了巨大成績,算是中唐很有作為的皇帝。

  唐中期,最讓朝廷掣肘的就是魏博、成德、盧龍「河朔三鎮」,次一級的則是淮西和淄青兩鎮。

  淮西節度使駐蔡州汝陽(今河南汝南),地處中原,戰略地位重要,一直保持著半獨立狀態,幾乎就是個小朝廷。

  元和九年(814)九月,淮西節度使吳少陽死,其子吳元濟竟然匿喪不報,自掌兵權。本來節度使死了,應該由朝廷任命新的節度使。但是吳元濟打算父死子繼,自己就說了算了,想來個世襲制。朝廷遣使弔祭,他非但不接受,還舉兵叛亂,威脅東都。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啊。唐憲宗李純終於發作:我忍不了了!遂於元和十年(815)正月,決定對淮西用兵,並委任武元衡統領軍隊清剿。

  武元衡(758―815),武則天的曾侄孫。進士及第,擅詩文,與韓愈、王建、白居易等都多有唱和,是位文武雙全,風流雋逸的才子。詩句多清新飄逸,如:「草木散幽氣,池塘鳴早蟬。」「靜見煙凝燭,閒聽葉墜桐。」「鶴巢深更靜,蟬噪斷猶喧。」都饒有意趣。

  他的最有武將氣概的詩是《送崔判官使太原》:

  勞君車馬此逡巡,我與劉君本世親。

  兩地山河分節制,十年京洛共風塵。

  笙歌幾處胡天月,羅綺長留蜀國春。

  報主由來須盡敵,相期萬里寶刀新。

  這首詩里已經明確流露出渴望統一,願為國之大統捐軀奮戰的雄心。

  後來,他果然做到了。

  武元衡調兵十萬開始攻打淮西,這引起了和淮西勾結的成德節度使王承宗、淄青節度使李師道等割據勢力的極大恐懼。他們先是找武元衡求情,勸其罷兵,被武元衡痛罵了一頓,灰溜溜地回去了。

  兩個老夥計一合計,姓武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弄死他!於是制定了一條刺殺計劃,決定刺殺武元衡、裴度等主戰派大臣,製造恐怖,以救蔡州。

  這就扯到了幕府附生的另一種文化現象:刺客。

  (三)

  唐朝文人一直有種莫名的刺客情結。這從李白的《俠客行》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翻開唐朝詩人的卷集,幾乎每個人都吟詠過荊軻、聶政,有種死士崇拜。王維說「縱死猶聞俠骨香」,李賀說「男兒何不帶吳鉤」,連文縐縐的元稹都說過:「俠客不怕死,怕在事不成。」

  這種精神後來被日本遣唐使學了去,發展成日本的武士道。

  《俠客行》太長,我且舉一首崔涯的《俠士詩》為例,赤裸裸的求死之心:

  太行嶺上二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鐵。

  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門便與妻兒別。

  簡直是時刻準備著,只要有人賞識自己,立刻便要攜劍出山替主公殺人去!

  人人想當死士,可是養得起死士的只有幕府。

  唐朝藩鎮養刺客之風非常盛行,刺客們只知有幕主,不知有朝廷,各個都是冷血殺手。

  看過電影《聶隱娘》嗎?她就是典型的刺客代言人,老闆先後是魏博節度使和陳許節度使。

  沒看過也不要緊,我可以給你講講這個故事。

  聶隱娘是唐代裴鉶所著《傳奇》中的人物。故事發生在唐德宗的貞元年間,魏博大將聶鋒的女兒聶隱娘,才10歲。有一位尼姑到聶鋒家化緣,就跟癩頭和尚見了香菱一般,說道:「舍我罷,舍我罷!」

  聶鋒自是不許,還生氣地斥責了尼姑。尼姑說:「你不給,我就偷,不信試試看,就算你把她鎖在鐵櫃中,我也能偷去。」

  當晚,隱娘果然丟失了。聶鋒夫妻因此哭泣良久,一籌莫展。

  五年後,尼姑忽然送了隱娘回來,對聶鋒說:「她已經學成出師,你領走吧。」說完就走了。

  聶鋒夫妻自是悲喜交加,抱著隱娘大哭一場,又問她這些年到底學了些什麼。隱娘說:「只是讀經念咒而已。」聶鋒自然不信,再三追問,這才知道女兒已經做了刺客。

  據聶隱娘說,最初學輕功,「能於峭壁上飛走,若捷猱登木……身輕如風。一年後,刺猿百無一失。後刺虎豹,皆決其首而歸。三年後能飛,使刺鷹隼,無不中」。之後便隨尼姑下山,指誰殺誰,「白日刺其人於都市,人莫能見」。

  聶鋒聽得毛骨悚然,再也不敢問下去了,但對女兒再疼愛不起來。過些日子,有個磨鏡少年上門,聶隱娘說:「這個人可以做我丈夫。」聶鋒也不敢阻止,備足嫁妝,打發女兒出嫁了。

  後來,魏博節度史聽說了聶隱娘的能耐,就請她入幕為賓。過了幾年,魏帥因為和陳許節度使劉昌裔不和,就派聶隱娘去殺劉帥。

  劉昌裔能神算,知道聶隱娘要來,早早備下迎接儀式,非常誠懇地說:「我算準了你們會來。刺客各親其主,人之常情。我和魏帥沒什麼不一樣的,不如你們以後留在我這裡吧,我會善待你們的。」

  聶隱娘對劉帥的神機妙算很佩服,說:「魏帥不如你。我以後就跟你吧。請你剪些頭髮,用紅綢布包上,送到魏帥枕前,表示我們不回去了。」

  劉昌裔照辦了。過了些日子,聶隱娘又說:「信送去了,後天晚間魏帥必派精精兒來殺死我,還要割你的頭。我會想辦法,你不用擔心。」劉昌裔豁達大度,毫無畏色。

  之後,聶隱娘先後與精精兒和空空兒鬥法,都贏了,遂在劉府安穩地住下去。

  唐憲宗元和八年,劉昌裔從陳許調到京師。隱娘不願跟隨去京,遂脫離幕府,游山逛水,不知去向。

  這雖然是個誌異故事,但大致可以看到唐中期幕府之間的關係背景,也就能理解各幕府為什麼要養幕僚和刺客了。

  魏博節度使派刺客聶隱娘刺殺陳許節度使,聶隱娘臨時變節,反過來救了劉昌邑的命。

  但是成德節度使王承宗和淄青節度使李師道派刺客暗殺當朝宰相,武元衡可就沒那麼好命了。

  (四)

  人人都想入朝做官,可是做朝臣其實是非常辛苦的,天不亮就要上朝,算上起床、出門、趕路的時間,往往半夜就要起來準備。

  《明皇雜錄》中說:「五鼓初起,列火滿門,將欲趨朝,軒蓋如市。」

  不過是五更時候,宮門前的街道已如集市般熱鬧,趕來上朝的大臣們的車馬相繼。逢到颳風下雨,只有宰相可以在光宅車坊躲避,而普通官員只能在望仙門、建福門外立馬等候。

  直到憲宗元和初年,才為上朝的官員特設了一個遮風避雨等候上朝的處所,叫作待漏院。

  武元衡,正是憲宗朝的宰相,最早享受待漏院殊遇的人。他和蜀中名妓薛濤也是有過交情的,傳說中為薛濤請封「校書令」的官員有兩個版本,一個說法是韋皋,另一個就是武元衡。

  史稱武元衡工五言詩,「好事者傳之,往往被於管弦」,是個文武雙全的宰相。

  就在事發前夜,武元衡還寫過一首《夏夜作》:

  夜久喧暫息,池台唯月明。

  無因駐清景,日出事還生。

  這真是不詳之讖。

  仿佛有預感一般,武元衡分明在刺殺前夕已經坐立不安,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豫,似乎料定日出之後會有大事發生,以至於徘徊桐檻,望月興嘆。

  元和十年(815)六月初三凌晨,武元衡一大早騎馬去上朝。

  他早,刺客更早,早已埋伏在他上朝的必經之路。因此武元衡剛出家門不遠,便聽一聲「滅燭」令下,先是有神箭手射滅了儀隊的燈籠,接著幾個刺客撲上前來,將侍從或殺或打散,抓走武元衡,還割了他的頭。

  與此同時,宰相裴度也在上朝路上遇刺,而且連中三劍,不過都是小傷。其中一劍是劈向腦袋的,可是因為裴度戴的揚州氈帽的帽沿太長,竟然只割傷了帽子,保住了腦袋,受了點輕傷後逃脫了。

  後來,裴度的帽子就火了,大臣們人手一頂,據說可以保命。

  這件事震驚了朝野內外,在所有人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時,聰明人白居易因為腦子快,反應也快,第一個跳出來振臂高呼:嚴懲兇手,為武相報仇!

  白居易在私和武元衡是詩友,在公是同僚,按說奏表要求速辦兇手洗雪宰相被當街刺殺的恥辱,這話說得一點錯都沒有。

  可是言官們自己反應慢,就對白居易的激進不滿,硬是派了他一個「東宮官員不當先於諫官言事」的罪名,奏議朝廷,竟將白居易貶到了九江,這才有了「江州司馬青衫濕」的後話。

  歷位大詩人被貶的罪名中,白居易這一條算是最冤枉的了,簡直莫明其妙。

  雖然此前也多有文臣因為奏議逆耳被皇上貶謫的,可是白居易沒有說錯什麼話,只是說話快了點,居然也會被貶,這就實在有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但是稍微對當時朝臣的態度做些調查,我們就可以理解憲宗的做法了。

  「六三慘案」發生後,朝廷下令搜捕兇手,迅速鎖定目標嫌疑人:淮西吳元濟、成德王承宗、淄青李師道。

  目標有了,可是來頭太大,惹不起。於是主和派的大臣們上表憲宗,求罷裴度之官,「以安二鎮之心」。

  這真是狗屁邏輯。人家挑釁了你,你打算還擊一下,結果人家乾脆把你派去的使者殺了。一個當街死掉,身首異處,白死了;另一個沒死掉的,竟要你自己出手替他辦利索了,這算是哪門子懷柔?

  好在憲宗不糊塗,反而被這番狗屁理論氣清醒了:這幫子怕事的大臣,算是朕的臣子還是節度使的臣子啊?怎麼能幫著藩鎮讓朕做事呢?

  憲宗當然不會聽從議和派的意見罷了裴度的官,可是為了安撫他們的情緒,卻不妨讓白居易去江州吃點苦頭,算是給了言官們一個面子。

  這大概就是白居易被貶的真相了。

  唐憲宗非常沉穩地暫不表態,待事情稍作緩和,裴度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卻忽然一道詔令,升任裴度為宰相兼彰義節度使,於元和十二年(817)七月,討伐淮西。

  九月,李愬率先領軍攻破蔡州,大敗淮西軍。吳元濟束手就擒。李師道惶懼之下,內部矛盾激化,遂為部下所殺(這時候我們就該為張籍的明斷慶幸了),淮西、淄、青、江州等地先後平定。

  而這次討逆大軍的行軍司馬,就是大名鼎鼎的一代文宗韓愈。

  再順便說下,武元衡的兒子武翊黃雖然沒有老爹的名氣大,但是在唐朝歷史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曾經鄉試、殿試、會試「連中三元」,因此人送大號「武三頭」。

  我們下回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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